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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7/2
来源:國際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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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爺身為軍人,在解放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家中獎牌獎章琳琅滿目。新中國成立後,轉業至地級公安處工作。儘管單位離家百里之遙,他一有空便往家趕。後因工作需要,被下派到四百多公里外的外地包隊。在那個交通靠步行的年代,這距離宛如天涯海角,令人望眼欲穿。
姥爺在外工作期間,姥姥獨自在家照顧一家老小。然而,兩個姨媽因病先後夭折,失女之痛讓姥爺黯然神傷。為了姥姥和家庭,他毅然辭去令人羡慕的工作,回到老家務農,與姥姥共同經營婚姻與家庭。後來落實政策,姥爺以新中國成立前老革命的身份,領到一份微薄補助。
儘管姥爺為家庭做出如此犧牲,卻依然未能兒女雙全。在男尊女卑觀念根深蒂固的年代,僅有兩個女兒的姥姥,憑藉自身的氣場、聰慧、善良、勤勞以及姥爺的寵愛,在大家族中非但未受歧視,反而威望頗高。
姥爺堪稱暖男與寵妻狂魔。自我有記憶起,姥爺每次趕集都會給姥姥買東西。家中有好吃的,除分給住在家裏的我之外,其餘全留給姥姥。面對姥爺的寵愛,姥姥坦然接受,在姥爺溫柔目光的撫慰下享受美食。但她常常還未吃幾口,就將食物推給姥爺道:“我吃不了了,你吃吧!”這時姥爺才接過姥姥遞來的食物,美滋滋地享用,臉上洋溢著幸福。
記得有一次,姥爺一邊喊我去廚房端碗,一邊將滿滿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放在姥姥面前。我見姥爺把肉都給了我和姥姥,便拿來碗筷,將肉均分到三個碗裏,然後遞給姥爺一碗,帶著命令與心疼地說:“以後好吃的,你倆一人一半!”“那可不行,我可不能和你姥姥爭嘴吃!”姥爺說著,又把自己碗裏的肉倒回我和姥姥碗裏。姥姥對我和姥爺的互動聽而不聞、視而不見,只顧埋頭津津有味地吃著碗裏的紅燒肉。這一幕讓我鼻子一酸。
而姥姥吃不到一半,又停下來對姥爺說:“我吃飽了,剩下的你吃吧!”邊說邊將紅燒肉推到姥爺面前。姥爺接過來吃了兩塊,便推說不喜歡吃而放下筷子。在那個物資尚不豐富的年代,紅燒肉實屬難得,姥爺又怎會不喜歡吃呢?分明是不舍得,想留給我和姥姥。此情此景,令我的眼睛瞬間濕潤。他們這般愛與被愛的相處模式,滲透在婚姻的點點滴滴中,鑄就了堅如磐石的婚姻基礎。
生活仍在繼續,而我的故事,也在悄然開啟。身為營長的父親轉業後,與隨軍的母親帶著哥哥和姐姐一同回到老家,一家四口擠在一間又髒又小、又黑又暗的小西屋裏。這屋子曾是廚房。白天,不足半米見方的木格子窗櫺透進來的光線,仍無法驅散屋內的黯淡。父親的安家費被挪作他用,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困境。
就在這一年,我出生在這間小黑屋裏。母親因長期營養不良,孕期患上夜盲症。我出生時瘦小虛弱,哭聲微弱,母親奶水不足,又買不起奶粉,我常常餓得啼哭不止。未出滿月,母親便給我添加麵湯、米糊等輔食。
在這光線黯淡的小西屋裏,母親連白天都看不清楚,更別說晚上了,她像盲人摸象般喂我,常弄得我滿臉滿身髒兮兮,卻吃不到嘴裏,本就瘦弱的我愈發瘦弱不堪。屋漏偏逢連夜雨,我還不到半歲,母親再度懷孕,從此沒了奶水。長期營養不良讓我瘦弱多病,父親常騎自行車帶著母親,母親抱著我,去十幾裏外的衛生室看病。即便不斷求醫問藥,我的病情卻每況愈下,直至奄奄一息。
有一次,父母帶我看病,醫生觸了觸我的鼻息,又把了好一會兒脈,無奈地歎氣搖頭道:“孩子不行了!你們路上找個僻靜地方扔了吧!”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父母聽後仍瞬間崩潰。母親哭著跪地求醫生救我,父親則淚流滿面、聲音嘶啞地懇求醫生推薦其他醫生,哪怕碰碰運氣。那位醫生被父母的舐犢情深打動,雖同行間素有嫌隙,還是推薦了一位頗有名氣的醫生。
父母馬不停蹄地趕到,這位醫生望著尚有一絲體溫卻無氣息的我,無奈歎口氣,搖頭說只能打一針試試,若造化好,我或許能醒,否則便徹底沒救。一針下去,父母滿心期待奇跡降臨。每一分每一秒,對他們而言都是難耐的煎熬。熬過三個小時,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我的一聲微弱啼哭,引得父母抱著我相擁痛哭,那是喜極而泣,他們的女兒失而復得。
在這位醫生的精心治療下,我的病情逐漸好轉,卻依舊瘦骨嶙峋,羸弱得如同病貓,哭聲也細如蚊蠅。在小黑屋裏,患有嚴重夜盲症的母親帶著生命垂危的我艱難度日,父親不在時,母親連一滴水都喂不進我嘴裏,為此她不知流了多少傷心淚。
姥姥得知後,看著她身懷六甲的女兒與生命垂危的我,心疼得淚如雨下,毅然將我帶回自己家。從此,姥姥拋開一切,專心照顧我。她不怕麻煩,無論白天黑夜,無論一天做幾頓飯,只要我能吃上一口,就變著花樣給我做。起初,瘦小虛弱的我吃不下東西,姥姥就將流食含在嘴裏,把硬食嚼碎,像鳥媽媽喂小鳥般嘴對嘴喂我。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姥姥的悉心照料下,我的情況一天天好轉,身體漸漸長胖,體質也逐漸增強。半年後,我走上健康成長的軌道。但姥姥仍把我當作價值連城的瓷娃娃,時刻關注天氣和氣溫變化,給我增減衣物,生怕我感冒生病,還把家裏好吃的都留給我,不想讓我錯過任何生長發育的機會。
當然,這些事都是後來大人們一遍遍地講述,才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的。轉眼間,我到了入學年齡。那時父親身為校長,母親是教師,全家搬到學校居住。借著這得天獨厚的便利,父母把我接回了家。回到家後,我十分想念姥姥和姥爺,留戀童年成長的地方,一到禮拜天,就往姥姥家跑。而姥姥和姥爺,一到禮拜天也早早到村口等我,他們在村口望眼欲穿的身影,成了我記憶中最美的風景。
初中時,我不顧父母反對,又回到姥姥家。那時我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高挑白皙,雙眼皮,大眼睛,高鼻樑,唇紅齒白,五官端正,楚楚動人。鄰家姥姥或舅媽一見到我就打趣:“你小時候像個小懶貓,要不是你姥姥,哪能長成這麼水靈的大姑娘?!”直至現在,我去看姥爺時,仍有上了年紀的鄰居拿這事調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