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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7/2
来源:國際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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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堤的風裹挾著夜色漫卷而來,萍口中的故事順著銀線般的月光,輕輕落於我的耳畔。那些被歲月縫補過的日子,在她的講述裏,泛起溫柔的漣漪,恰似她姥姥手中的銀針,穿梭出一幅綿長的人間畫卷。或許是她講得太過深情,或許是我聽得太過入迷,我仿若化身於她,沉浸在姥姥針語時光的故事裏。
姥姥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小有名氣的私塾先生。家中除兩位兄長外,她是唯一的女孩。然而,命運的捉弄過早降臨,尚不滿一歲,母親便因病溘然長逝,她還未來得及感受父母掌心的寵愛,便已失去這份溫暖。
父親續弦後,繼母又添兩個弟弟。雖姥姥的父親飽讀詩書,卻秉持“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觀念,讓姥姥一心專注女紅。自此,姥姥以一雙素手,穿針引線,縫補著大家庭的四季冷暖。
姥姥心靈手巧,十多歲時針線活已十分嫺熟。她與善良的繼母一同飛針走線,操持家中諸事,撐起了一個家。繼母將她與兩位兄長視如己出,一家人其樂融融,日子也算風生水起。
但命運似乎並不打算放過這一家人,最小的弟弟尚不滿一歲時,繼母竟重蹈母親的覆轍——因病離世。臨終之際,繼母緊拉著姥姥的手,將家庭託付給她,見姥姥含淚點頭,才遺憾地閉上雙眼。
此後,父親未再續弦,一家六口的衣食重擔,全落在了十多歲的姥姥身上。農忙時,她白天於田間勞作,夜晚在如豆燈光下為家人縫補歲月;農閒時,紡織漿洗、裁剪縫紉、燒火做飯,一刻不停,為一家人的煙火日子奔忙不息。
在那個衣物鋪蓋全靠手工的年代,姥姥以姐姐與妹妹的雙重身份,如慈母般傾盡全力,用稚嫩雙肩扛起一個大家庭,以纖纖素手操持著家裏的一切。
好不容易將四個兄弟操持成家,姥姥自己也成了家,本以為該過上清淨日子了,可災難卻又一次襲來。二嫂早逝,留下一子兩女;四弟媳智障,四個孩子的穿衣都成問題。加之她自己的兩個女兒,她儼然成了九個孩子的母親。後來,七個外孫、外孫女的穿戴鋪蓋,也全由姥姥一手操辦。此外,姥姥表嫂不會針線,其四個孩子的衣物也全由姥姥包攬。如今,姥姥表嫂的兒女已過古稀之年,仍念念不忘小時候穿著姥姥做的衣服長大的時光。
在歲月的長河中緩緩回溯,姥姥那忙碌於針線活的身影,始終是我記憶深處最為溫暖且深刻的畫面。時至今日,我依舊時常憶起,自己是在姥姥親手縫製的一件件衣物的包裹下,慢慢長大。
姥姥一生針線不離手,這是她對生活最深情的告白。她仿佛與針線活結下了不解之緣,四季更迭,她手中的針線從未停歇。即便在烈日炎炎的三伏天,熾熱的陽光無情地烘烤著大地,人們都想盡辦法避暑納涼,姥姥卻依舊坐在那略顯昏暗的屋子裏,專注地縫製著棉衣棉被。細密的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手臂上、胳膊上的痱子如春日瘋長的韭菜,一茬接著一茬,密密麻麻。那些痱子,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微紅,而後漸漸泛白,宛如在姥姥的皮膚上悄然綻放的小花。姥姥時常不自覺地來回搓揉著長滿痱子的手臂,每一下動作,仿佛都傳遞著對家人深深的愛意與關懷。
如今,當我再次回想起姥姥手臂上那些由紅而白、最終似花朵般綻開的痱子,以及她那輕輕搓揉的動作與神情,內心便如打翻五味瓶,五味雜陳,如芒在背。這份記憶,既飽含著姥姥對我的疼愛,也夾雜著我對她深深的心疼與敬意,宛如芒刺在背,時刻提醒著我那段珍貴而又略帶苦澀的過往。
姥姥與姥爺的結合,堪稱當時門當戶對的典範。兩個名門望族的子女喜結連理,眾人皆看好這段美滿姻緣,似是天作之合。
姥姥身材高挑,勻稱挺拔,膚如凝脂,面若桃花,丹鳳眼清澈靈動,鼻樑精緻高挺,櫻桃小口唇紅齒白,是十裏八村難尋的美人兒。而姥爺卻相貌平平,身材瘦小,與姥姥站在一起,單論相貌,著實不般配。
但從他們攜手走過的幾十年婚姻來看,姥爺這“牛糞”,卻將姥姥這朵“鮮花”滋養得愈發婀娜。實際上,他們的婚姻堪稱郎才女貌的絕配。姥爺雖相貌平凡,卻有著善良、成熟、穩重、剛毅的品質,且才華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