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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羨林傳 发布日期:2026/7/2 来源:國際日報 打印

兩個學校的考題各有特色。如國文試題,清華大學的作文題是《夢遊清華園記》。到1933年,季羨林的老師陳寅恪給清華大學出的國文入學考試作文題,仍然是《夢遊清華園記》。只是外加對對子的一道題,以測試學生對漢語理解的程度。當時還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因為據馮友蘭先生說,在這以前,每年要看成千份入學考試的國文卷子,真正好的和真正壞的都是少數,大多數是不好不壞的中流的,很難判分,結果是一份卷子分給幾個人看,最後把分數折中平均。所以陳寅恪主張用對對子的方法,因為一副對聯雖然只有幾個字,但是可以測量出學生對於中國語言的知識和中國文學的瞭解,看卷子可以有一個比較客觀的標準,閱卷人也省事。這樣就請他出了一個對對子的題目。他出了上聯,是:孫行者,讓學生對下聯。有一個學生對的下聯是:胡適之。這個學生對什麼是實詞,什麼是虛詞,什麼是名詞,什麼是動詞,是清楚的。而且用胡對孫,說明他還知道“猢猻”的故事。(馮友蘭:《三松堂自序》,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69-70頁)

北京大學的作文則是《何謂科學方法,試分析之》,至於英語考試,北京大學的題目奇特得很。除了一般的作文和語法方面的試題以外,還有一段漢譯英,選擇的是五代時李煜的詞《清平樂》:

 

別來春半,

觸目愁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

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

路遙歸蒙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

更行更遠還生。

 

讓學生把前半闋翻譯成英語,對一般的高中生來說,確實是很難啃的硬骨頭,不用說翻譯成英語,就是翻譯成現代漢語,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而且,在英語的考試中,還出乎考生的意外,在公佈的考試科目之外,又加了一道小菜:加試英語聽寫。聽寫時,老師念了一段寓言,其中有狐狸,有雞,季羨林大都寫對了。但有一個單詞suffer(經受、忍耐),他由於臨陣驚慌,聽懂了,卻沒有寫對。考完之後,同去的山東老鄉都面帶驚慌之色,幾乎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錄取的希望破滅了。濟南高中的英語教學從來沒有做這樣的練習,所以考北大的幾個同學,被這當頭一棒給打懵了,沒有幾個考生能聽得懂。當時去北京趕考的學生有八九十人,大多都報了北大和清華,機會難得,蒙上就賺了。但考完以後,很多學生傻了眼。清華當年招收200多學生,北大更少,只有100多名。所以能夠考上這兩所學校的,很少很少。對付不了北大和清華考試的一些考生,最後被為了收報名費和學費的朝陽大學錄取了。季羨林因為基礎比較牢固,很容易就對付過去了。季羨林文科考試應該是很好的,但是他的數學卻考得非常糟糕,只得了4分。原因是他用幾何方法解了代數題。

結果,這次考試,他撞上了喜神,北大和清華他都被錄取,一時間成了人們羡慕的對象。

兩校經過選擇,他選上了清華大學。

他似乎容易做出選擇,因為清華大學比武漢大學名氣大多了。但是,到季羨林這裏,選擇卻成了難題,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對他來說,成了魚與熊掌,何去何從?一時成了撓頭的問題,一番艱苦的思考開始了。北京大學建校略早幾年,建於1898年,原名為京師大學堂。梁啟超為京師大學堂草似的辦學方針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西並用,觀其會通”。1917年,蔡元培接任北京大學校長,提出“思想自由,相容並包”的辦學方針,北京大學一直保持著民主與進步的傳統,自由閱讀、獨立研究的學術空氣比較濃厚,培養了嚴謹治學的優良學風,並且一直有學術造詣極高的教授、學者執教。上這樣的名牌大學,自然是考生夢寐以求的。清華大學是1911年建立的,是清朝政府用美國“退還”的一部分庚子賠款辦成的留美預備學校,1925年設立大學部,1928年改名為國立清華大學。清華大學的校址是原來清代的皇家莊園,建築則是中西合璧的產物。

季羨林認為北京大學強調“相容並包”,自由發展,各極其妙,不可偏執;而清華大學則強調計畫培養,嚴格訓練。季羨林對清華大學的印象是:清新、活潑、民主、向上。

 

我左考慮,右考慮,總難以下這一步棋。當時“留學熱”不亞於今天,我不能免俗。如果從留學這個角度來考慮,清華似乎有一日之長。至少當時人們都是這樣看的。“吾從眾”,終於決定了清華,入的是西洋文學系(後改名外國語文系)。[4]季羨林:《我的心是一面鏡子》,載《東方》1994年第4期。

 

季羨林終於走進了清華園,圓了上大學的夢。

從西單租住的那個公寓,搬到清華園來,季羨林被清華園的美麗景色陶醉了。他對清華園的印象是這樣的:

 

這園子素來是以水木著名的。春天裏,滿園裏怒放著紅的花,遠處看,紅紅的一片火焰。夏天裏,垂柳指著地,濃翠撲上人的眉頭。紅霞般的爬山虎給冷清的深秋塗上一層淒豔的色彩。冬天裏,白雪又把這園子安排成為一個銀的世界。在這四季,又都有西山的一層輕渺的紫氣,給這園子添了不少的光輝。這一切顏色:紅的,翠的,白的,紫的,混合地塗上了我的心,在我心裏幻成一幅絢爛的彩畫。我做著紅色的,翠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各樣顏色的夢。[5]季羨林:《枸杞樹》,見《季羨林散文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版,第15頁。

 

在校園內西隅湖畔,有一個水木清華軒,殷兆鏞寫了一副楹聯:

 

檻外山光,曆春夏秋冬,萬千變幻,都非凡境;

窗中雲影,任東西南北,去來澹蕩,洵是山居。

 

“水木清華”由來已久。早在古代,文人們便用“清華”形容清美華麗,如《晉書·左貴嬪傳》說:“帝每遊華林,輒回輦過之,言及文義,辭對清華,左右侍聽,莫不稱美。”晉謝叔源的《遊西池詩》說:“逍遙越城肆,願言屢經過。回阡被陵闕,高臺眺飛霞。惠風蕩繁囿,白雲屯曾阿。景吳鳴禽集,水木湛清華。褰裳順蘭沚,徙倚引芳柯。美人愆歲月,遲暮獨如何?”這是“水木清華”的最早出處。《南史·隱逸傳》也有“岩壑閑遠,水石清華”的句子。這些都是在清美華麗的意義上使用的。後來“清華”一詞還有引申義,從物之華美,擴大到人之清高顯貴,如《北齊書·表聿修傳》:“聿修少年平和溫潤,素流之中,最有規檢。以名家子歷任清華,時望多相器待,許其風鑒。”於是,建於清朝末年、民國初年的清華學堂,便出盡了“清華”的風頭,使“清華園”這名稱充滿了詩意。對這充滿了詩意的清華園,季羨林用詩一樣的語言來描述它:

 

清華園這名稱本身就充滿了詩意。它的自然風光又是無限的美妙。每當嚴冬初過,春的資訊,在清華園要比別的地方來得早,陽光似乎比別的地方多。這裏的清草從融化過的雪地裏探出頭來,我們就知道:春天已經悄悄地來了。過不了多久,滿園就開滿了繁花,形成了花山、花海。再一轉眼,就聽到滿園蟬聲,荷香飄溢。等到蟬聲消逝,荷花凋零,紅葉又代替了紅花,“霜葉紅於二月花”。明月之夜,散步荷塘邊上,充分享受朱自清先生所特別欣賞的“荷塘月色”。待到紅葉落盡,白雪漸飄,滿園就成了銀妝玉塑,“既然冬天已經到了,春天還會遠嗎?”我們就盼望春天的來臨了。在這四時變換、景色隨時改變的情況下,有一個永遠不變的背景,那就是西山的紫氣。“煙光凝而暮山紫”,唐朝王勃已在一千多年前讚美過這美妙絕倫的紫色了。這樣,清華園不是一首詩而是什麼呢?[6]季羨林:《清華頌》,見《季羨林散文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版,第438—439頁。

 

清華學校在1925年成立大學部,後先採用美國風行的初級大學辦法,分大學部為普通與專門二科。普通科兩年或三年,不分系,所開課程要適應所謂“通才教育”的要求,是一些有關自然、社會與人文方面的概論課程。由於它不文不理,過於空泛,還與國內一般大學學制不相銜接,學生不歡迎,紛紛退學,只好停辦。1926年清華學校改為四年制大學後,將普通訓練縮短為一年。1927年又將一年的課程規定為全校各系學生的公共必修科目,包括中文與英文、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的概念性課程。通才教育並不是要學生在自然、社會、人文方面成為綜合的通才,而是在各方面都要有一定的通識,哪怕不一定精研此學。馮友蘭曾認為:“清華通才教育應該如此。但也不可一概而論,對一些有特長的人,就不宜用這種框框衡量。”[7]馮友蘭:《三松堂自序》,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16—321頁。

清華大學本科的學制與國內一般大學一樣,是實行美國式的學年學分制,即規定畢業期限至少四年,所習課程按學分計算,每學期每週上課一小時或實驗二三小時者為一學分。1929年度起取消了畢業考試,改為四年級時撰寫畢業論文一篇(相當於一門課,約3~4學分)。1932年度起按教育部1931年的學分制劃一辦法,將四年總學分由136分改為232分。此外尚必修體育8學分,軍事訓練6學分,黨義2學分。與學分制並行的是選課制。學生於每學期開學時,參照各系規定的課程表自行選定課程,中途亦可增選或退選,但大一應修課程不得中途退選。學生每學年開始選修及事後增選改選課程,都須經系主任簽字批准。此外學生於四年中經有關系主任及教務長核准,還可中途轉系,其已修課程的學分由所要轉入的系重行審定,承認有效或無效,並按學分決定年級。學生畢業後也允許繼續留校轉系肄業,其已修之該系課程仍可承認其學分。這樣,一般可插入他系二三年級肄業。課程有必修和選修兩種。各類課程及學分在各系之課程表中均分別有規定,但課程表上所列各課程之學年分配與門數是一般的規定。學生不必嚴格按課程表選課,可自定計劃選修。由於有些課程規定有選修課程,同時學生選課均須經系主任批准,故大致可以控制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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