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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情難得 发布日期:2026/4/21 来源:國際日報 打印

開強君和我都是晚子,父親年屆五十我們才呼吸了人間的第一口空氣。莫名其妙的是,我們都覺得晚子很丟人,自卑始終伴隨著成長。不同的是開強君的父親伴了他四十年,我十三歲上就死了父親。

品茗聊天,有一個共同的話題,就是嘲笑各自的老爺子。一天晚上,開強君從櫃子裡取出父親生前撰寫的一副對聯: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心似平原走馬易放難收”。老人撰寫的這副對聯實際是書贈孫子的,其時高夀已八十有九。我暗自詫異,莫非老人家在耄耋之年仍料到孫子輩的教育是個棘手的事麼?不禁斂衽肅容。

我的父親是鐵路職員,半軍事化管理,身不由已,每年春節回家四天。這四天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年中輝煌的鑽石日。

北方農村冬季冷,風硬,屋子缸裡的水都會結層冰。年三十夜躲冷,也不得不早早地鑽進被窩。忽然聽見父親在窗口叫我的名字,弟兄仨就象赤裸的乳燕,一齊歡聲叫起了“爸爸”。父親挾著一股冷氣來到我們床邊,低下頭來一一親吻,一股雪茄煙的味兒。儘管是在黑暗中,仍能感受到父親的笑意,窸窣的剝紙聲過後,我嘴裡已含著一塊水果糖了。

就在這年三十的夜,真正甜甜地睡著了。

每個父親都抱過自己的孩子罷,遺腹子除外。我確切記得父親只抱過我一次。那時全家還住在鄭州,大約是元宵節,父親牽著我出了門。忽然,大街上來了一隊龍燈,觀眾如堵,隨著鑼鼓點子,人群緩緩移動。人流把我父子迫到牆腳邊,眼前全是屁股。身材極胖的父親吃力地彎下腰將我抱起。猛地,我看到了一條輝煌蜿蜒的龍正在上下左右翻騰,一時快樂得幾乎窒息。龍走了,我們又跟著走,似乎父親又重新抱著我再看了一次。聽著父親粗重的呼吸,當時的心境,既希望父親多抱一會兒,又忸怩不安。

這是父親陪我走過十三年中或許是我父子最幸福的一個夜晚了。

又是一個春節,初四,父親又要去信陽列車檢修所上班的日子。天矇矇亮,母親喊醒夢中的我,十分驚駭的樣子。

“快去喊舅舅來,你爸爸病了,和舅爺爺一樣的病。”

舅爺爺中過風,半身不遂,那是我早就知道的。我骨碌一下翻身起來出門,往小村奔去。出了門,北風逼得人透不過氣,懷裡,褲襠裡象揣上了冰,積雪上留有一串串野兔溜過的爪印。有的地方的雪被吹成雪丘。困難地涉過一個又一個雪丘,腦子裡不停要想著“爸爸病了,病情很重”。野地裡一個人影也沒有,我象墜入天荒地老的生蠻之地,任何微小的聲音都能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忽然,又一個念頭竄出來,“爸爸病了,可以不上班了,可以不離開我了”。頓時,又是一陣莫名驚喜,我對著沉沉的天空嗥叫著狂奔起來,摔倒在地,袖筒裡鑽進的雪使我激靈一下,顧不上冷,顧不得疼,仍低著頭衝進凜冽的北風。

兩年後,父親仍撒手走了,只有我守在他身邊,這天是元旦。

對我來說,父愛很短,表現出來的也似乎很少。其實正因為此,愈顯得彌足珍貴了。正如開強君的老父一樣,其睿智融於澹泊之中,溫情藏于平和之內,才能寓於庸碌之間。父愛綿綿纏繞在子女身邊,只是我們不自覺罷了。

前幾天,開強君將老父的遺墨裱好,恭恭敬敬掛在客廳兩邊,進門就看得見。

【作者簡介】徐鴻裕,男,成都66屆高中畢業。68年投親靠友到黃河邊舅舅家當知青,後回城做臨時工。78年恢復高考,就讀四川師範大學中文系。任中學教師、成都雙流區文化館副館長、政協副秘書長、常委。留職停薪,受聘高校任《現代漢語修辭學》教師多年。現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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