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历史档案
发布日期:2026/6/9
来源:國際日報
打印
歌中唱到:“山丹丹那個開花喲,那個賽朝霞,延安那個窯洞就住上了北京娃。”
當然,土窯洞不是延安的專利,山西等其他省份,只要有立茬土的地方就會有土窯洞。每唱起這支歌,都會想起當初插隊山西夏縣住中條山土窯洞的日子。
一提土窯洞,很多人都脫口而出“冬暖夏涼”。道理很簡單: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可是窯洞屋子出來的感覺一樣。不過“冬暖”就要打折扣了,因為窯洞只有口上一個糊著紙的小窗戶,光線太差,所以冬天再冷也都要大敞著門,從來也沒體會過暖氣房間的感覺。“冬暖夏涼”不如“冬冷夏潮”更確切。
對於知青來說,比“冬冷夏潮”更不能夠適應的,就是前面提到的——光線太差。1968年老鄉們對供電前景說:“再等個二三十年就差不多了。”原以為不過說句笑話,卻真的被他們不幸言中:那地方1992年才供上電。插隊那八年,都是在小油燈下度過的夜晚。特別是每次從北京重返村裡,一到晚上就會覺得——啊,太黑暗了!
知青和當地農民畢竟不一樣,不但要看書學習,“關心國家大事”,還要寫家信。離家千里,相互掛念。那年頭哪有現在這打電話玩手機的條件?全憑的是雁信魚書。1969年春夏兩季臨汾武鬥,同蒲鐵路長期不通,讓知青們著著實實地體會到“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滋味。即便是後來的“安定團結”時期,由於山上交通不便,信一收就是一堆,回信當然也要回一堆,白天下地幹活,就全靠晚上的時間了。
那小油燈,一般是用一個沒蓋子的墨水瓶或漿糊瓶,用罐頭鐵皮卷個小鐵管,插在一塊圓鐵皮當中的窟窿裡,鐵管當中穿個棉花捻,就用煤油點起了一豆燈光。只有“一豆”大,也只能一個豆粒那麼大,把燈捻撥長了只會多冒黑煙,沒有任何幫助。
可就這一豆燈光,知青們也視為珍寶,你搶我奪。以至於不得不多找小瓶子多做燈,最終象那西河大鼓唱的:“九個鐃鈸九口罄,九個和尚九盞燈”,才算相安無事。一個個在那昏暗的小油燈下,照樣奮筆疾書。
沒多久發現,帶玻璃罩的煤油燈要亮得多,燈捻也可以調得很大。大隊部和大隊學校的老師們,都用的是這種燈。不過亮歸亮,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安家費中沒有“照明費”,點這種燈就屬於一種奢侈。錢還不是大問題,問題是煤油,只有下山去20多里地以外的縣城才能買到,誰也不情願受這個辛苦。特別是夏天,那運城地區是個“盆地”,和新疆吐魯番地形類似,下山跑一趟的感覺就像進了蒸籠烤箱。還不如“貓”在涼涼的窯洞裡瞎湊合吧。
沒有電,當然也沒有電視,沒有答錄機,沒有收音機,更不會有什麼“夜生活”,村裡老鄉都是早早就睡下,只有知青還捨不得那寶貴的時間。郵遞員不僅送信也送報,一來也是一大卷。大隊部沒什麼人好好看,就被知青斂來。看書以外,一張報紙不管是新聞還是舊聞,也要在那一豆燈光下一字不落地“研究”到半夜。
那年,公社的拖拉機上山來協助翻地,留下一個大油桶,裡面剩的柴油被知青倒了一乾二淨——呵!滿滿的兩大臉盆。這下子應該不發愁點燈的油了,於是帶玻璃罩的油燈就又有人操持起來。
可是高興得太早了——那柴油可比不了煤油,不但冒煙,熏黑那燈罩,還會在燈捻上結焦,只要用上一次,下次就讓你的燈點不著火。連墨水瓶的燈在內,點柴油也會出這毛病,不能點。那柴油便被束之高閣,無人過問了。
沒過一兩年,有“路子”的知青能呼風的呼風、會喚雨的喚雨,走得只剩下兩個男知青,住在一個窯洞裡,也只需點一盞燈。忽然有一天,我在大隊部扔出的垃圾裡,發現了兩個“蛤蟆嘴兒”。至今也不知道那玩藝兒正式名稱應該叫什麼,反正是專給那帶罩煤油燈上使的,用薄鐵皮衝壓的半球形,上面開一條豁,煤油燈捻扁扁的在裡面,那燈中火焰也是扁扁的,從那豁中吐出來。不一樣的是,這兩個“蛤蟆嘴兒”上清清楚楚印著“美孚”二字。
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物件,被當作“新式武器”裝到了煤油燈裡,效果卻“革命性”地改觀——柴油還是點那柴油,煙卻不冒了,火焰燃燒充分,燈光很亮。這下子那積攢了幾年的柴油終於派上了用場!老鄉們來知青窯洞裡串門一看都問“這麼亮不怕費煤油?”,細一看才叫起來:柴油?怎麼這麼亮?我們就會神氣地說:這——用的可是“美孚”的“蛤蟆嘴兒”!
此後在那“美孚”的柴油燈光下,不但可以讀書看報、寫信著文,還能潑墨揮毫、吟詩作畫。自學高等數學之餘,還響應號召“學馬列”,“豬八戒抱草紙”一般地,捧著本字典啃那俄文原版的《聯共(布)黨史》。頗有一番隱居桃源,怡然自樂的感覺了。
後來,另一個知青去大隊學校當了民辦教員,從此他便有了煤油的定量供給。他把其中一個“美孚”給帶到了學校,於是在老師們備課、批改作業的窯洞裡,他的煤油燈總是明顯比其他老師亮得多、也省油得多。每當被注意到的時候,他都會回答:這可是“美孚”的“蛤蟆嘴兒”呀!看著別人羡慕的神色,就別提有多麼得意洋洋啦!
月亮是中國的圓還是外國的圓?說不好。但在土窯洞中深深地體會到:這麼個薄鐵皮衝壓的“蛤蟆嘴兒”,偏偏真的就是“美孚”的比國產的好。
【作者簡介】 張亭,男,本會會員,網上筆名:朱老忠。北京66屆高中畢業生,68年下鄉山西夏縣。76年回城後當了8年陶瓷成型工,畢業于唐山業餘工學院,任機電工程師。1999年來美國,在洛杉磯國際日報任職。現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