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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的第一场“现代”战争
2013年11月27日 01:03:04 作者: 中 孚 来源:国际日报 字号 打印 关闭

鸣条之战堪称中国古代的第一场“现代战争”。
    这场发生在夏和商两大族群之间,决定后者取代前者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二个朝代的重大战事,距今已超过3600年。当人们看到这个标题时,一定会认为是在编聊斋,二者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如果瞭解一下现代战争的基本特征,再深入探究鸣条之战前后的大致面貌,就应该认同这个标题了。
    什么是现代战争?学界争论很大,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定义。由于武器装备的进步,对战争的胜负具有重大意义,学界在区别现代战争与古代战争时,往往更强调武器装备,认为现代战争以现代技术和工业为基础,离开战舰、坦克、飞机及通讯工具,就谈不上现代战争,因而普遍认为,所谓现代战争开始于一战爆发,到二战才获得学理上的完整性和典型性,从而区别于近代、中世纪和古代战争。但也必须看到,现代战争还同时具备以下特征:双方都有一个长远战略和最终目标,并以此为中心,充分调动各种资源进行全方位的准备;双方投入的兵力数量惊人,展开各种类型的战争行动,战争充分体现了总体战的性质;会战或决战影响历史的走向,具有不可否认的决定意义等。从这个角度说,鸣条之战确实是一场“现代战争”特征明显的大决战。
    商人也称殷人,为夷族群的一支,大致起源于今内蒙古东部、辽宁西部和河北北部地区,很可能是红山文化的直系传人。“五帝”时期,商人逐步南迁,其代表人物契,因辅佐大禹治水,率领商人进入中原东部地区,至商汤时迁到位于今山东曹县的亳,仅有地方七十里,人口肯定不多,实力也很弱小。当时,夏桀虽然暴虐无道,但夏朝的统治已历四百多年,与包括商汤在内的各诸侯国君臣关系明确,而商汤又属于弱小、边缘的夷族群,如果他以下犯上,以夷犯夏,必然面临难以克服的困难。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商汤为推翻夏桀,确立夷族群对中原的统治,调动全部才智和资源,凭着高超的战略,周密的计划,有效的实施,仅用不到20年时间就实现了既定目标,从而使这一过程与“二战”及其后的战争模式异曲同工。
    商汤很早就确定了建立商朝的最终目标,并以此为中心进行了18年的艰苦努力,经鸣条之战,推翻夏桀。尽管这场决战晚于涿鹿之战数百年,但已完全脱去神话或传说的色彩,相关记载不多却很详实、可靠。根据这些记载,商汤推翻夏桀的过程大体分为两个阶段,鸣条之战爆发前为第一阶段,虽然其中也包括一些小规模的战争,但可统称为准备阶段;鸣条之战爆发至商朝建立为第二阶段,则可统称为实施阶段。在第一阶段,商汤为完成对夏桀最后的致命一击,从舆论宣传、人才争夺、兼弱攻昧、间谍信息等主要方面,进行了长期、全面、充分的准备,水平之高、效果之好让现代人都匪夷所思:
    舆论宣传战主要包括内树自己的形象、外揭夏桀的罪恶两大方面。尽管已经过去3600多年,人们现在仍然可以从《孟子》的“葛伯仇饷”和《史记》的“网开三面”,深刻感受到商汤在树立自身大仁、大义形象上所取得的惊人成就;而《尚书》《汤誓》,对敌人罪恶的揭露,在中国历史上出其右者不多。由于宣传效果巨大,夏朝统治的合法性彻底瓦解,商汤革命的正义性全面彰显,最大限度地奠定了推翻夏桀、建立新朝的道义基础。如果把商汤策划、实施的宣传战,与后世改朝换代之际的同类情形比较,大概只有1940年代共产党对国民党的宣传战才能与之比肩,其他都不足道也。
    人才争夺战则更为精彩。虽然战争讲究力量对比,但战争史从来都是蛇吞象的过程,这正是它精彩纷呈、引人入胜的关键所在。商汤迁到亳时仅有地方七十里,地狭人少是他面临的主要矛盾,别说推翻夏桀,就是生存下去都很困难。既然灭夏的目标已定,那么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呢?商汤既没有因为与夏桀的君臣关系,更没有因为自身实力太弱裹足不前,而是充分发挥想象,果断地发动人才争夺战,通过重用仲虺、汝鸠、汝房尤其是师聘伊尹,把在野贤才大部收入囊中。夏桀不仅对自己的贤才大肆诛戮,还为渊驱鱼、为丛驱雀把费伯昌、太史令终古等杰出人才赶向商汤。因此,双方统治地区的大小虽然还很大的差距,人才的天平却已迅速向商汤倾斜。
    兼并战集中反映了商汤处心积虑地灭夏,已经到了毫不隐讳、明火执仗的地步。昏庸的统治者往往对迫在眉睫的危险熟视无睹,令后人为之扼腕歎息,夏桀正是如此。商汤自己拥有的土地面积很小,夏历经四百年的统治羽翼还很丰满,推翻夏桀的统治必须不失时机地进行兼并,壮大自己,削弱敌人。于是,商汤以亳为基地,自位于今河南宁陵的葛国开始,逐次兼并中原东部地区与夏族群关系密切的诸侯国,通过11次征伐,先后兼并了位于今河南滑县、山东范县和河北濮阳县的韦、顾和昆吾等国,从而做好了直接进攻夏桀的准备。但夏桀竟视而不见,任由商汤大挖自己的“墙角”,不断扩大统治区域,迅速改变力量对比,因此孟子说“十一征而天下无敌”。
    间谍战主要依靠大政治家伊尹来实施和完成。为实现既定目标,商汤破釜沉舟,不惜将自己的军师伊尹推荐给夏桀,使之深入夏朝统治集团核心,瞭解夏桀政权的运行,尤其是其荒淫无道,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同时,联络、策反夏桀政权重要人物,加剧其内部危机,以迅速瓦解夏桀政权。被孟子誉为“圣之任者”的伊尹,具有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认真落实商汤的意图,加快了夏桀政权的灭亡,以致千年之后成书的《孙子》充满情感地总结道:“圣君贤相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这一举措在中国历史上也是空前绝后的。
    当上述准备基本就绪后,夏桀政权像一个摇摇欲坠的大厦,只要轻轻撞击一下就会轰然坍塌了。精于战略策划和实施的商汤,岂能放过这一大好时机,立即从准备阶段全面转入实施阶段。在这一阶段,商汤精于策划和实施的特点同样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一举推翻了夏桀的统治,而且有效防止了他的死灰复燃,对比中国历代的兴亡更替,商汤灭夏真正称得上“一剑封喉”,非常精彩,极为罕见。
公元前1734年,商汤兴兵征伐夏桀。当时,夏朝的首都位于今山西安邑县,也就是商汤统治地区的西面。考虑到夏族群主要分布在今河南以西,山西、陕西和甘肃以南地区,商汤率领大队人马,从今山东西部出发,沿黄河南岸向西挺进,至潼关附近黄河大拐弯处渡河北上,背靠黄河由西向东围攻安邑。此举不仅切断了夏桀与夏族群其他分支的联系,防止了这些分支对其支援,还切断了夏桀失败后最优退路,迫使他按商汤“网开三面”的预设路线,逃往东南夷族群占优势的地区。于是,双方在鸣条展开决战,由于商汤的进军路线出乎夏桀的意料,夏朝军队大为震惊,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商军则背水为阵,士气又被《汤誓》大幅提振,商汤因此一举击败夏桀。果不其然,夏桀听话地按商汤预设的逃跑路线,不是南下进入今河南西部、陕西东部或西进退向陕西中部、甘肃南部地区,与其他夏族群汇合,求得他们的支持,而是向东越过太行山,进入今山东定陶一带。商汤马不停蹄,一路穷追不舍,夏桀最后又转向南,逃到今安徽巢县一带,完全陷入夷族群的汪洋大海之中。得不到任何增援的夏桀无限忧郁,中途身亡,夏朝即告灭亡。
    当时,中原地区地广人稀,双方都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即使多年后的战争,也不会如此乾净利落地结束,总是伴随着一个较长时期的混战,早于鸣条之战数百年的涿鹿之战是如此,晚于它数百年的牧野之战也是如此,可见此次重大战事谋划之高超,准备之充分,组织之有序,实施之高效。这些都充分说明,商汤事先制订了一个灭夏的长远战略,并以此为中心,充分调动各种资源,进行全方位的准备,展开多种类型的战争活动,不仅体现了总体战的鲜明特征,也强化了牧野之战所形成了中华战争观和军事传统;在决战过程中,双方都集中并投入了当时所能集中并投入的最大兵力和最先进装备,由鸣条决战开始、经过对夏桀的追击和包围战,至商汤回到亳发布《汤诰》而全面结束,宣告了中国第一个朝代夏的灭亡,开启了更加雄浑壮阔的商代,为华夏族群的形成增添了一个最有份量的法码,从而决定了中国乃至东亚今后数千年的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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