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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上的奔忙 ————后知青时代剪影
2019年11月30日 10:46:33 作者:张亭 来源: 字号 打印 关闭

丰润离我住的唐山河北一号社区有大约40里的路程,唐山市区有个14路公车可到。但是公车是有首车和末车的,其他时间就要骑自行车,大约要一个半小时。儿子五岁以前都在北京姥姥家养着,老婆思念牵挂,稍有空闲,哪怕只有一两天,也要回北京看儿子。为省钱,都是从丰润坐慢车。返程为多在北京呆个白天,都乘夜车凌晨12点多才到丰润。

印象特别深刻的经历,寒冷冬天的晚上10点半,家家户户关上电视机睡觉了,我却推着自行车出门去,要骑一个半小时到丰润去接老婆,然后“二等车”回家。一路风寒雪冻,到家一般都是凌晨两点左右,早上起来还要正常上班。

最常见的是她一个人回北京,我在唐山接她返程。假期则是两个人一起回北京,怎么办?就是她坐公车到丰润,我骑自行车,然后把车子存在丰润。回程下了火车在丰润取车子一起回家。可是这个方案出了问题。一次取车子,我的取车牌子和我车上的存车牌子对不上号。这明显是存车处的差错造成的,我用自己的钥匙开车锁,证明是我的车子。存车处不干,说不能取车子,要看我的车证。我强调这不是我的问题,我有取车牌,有自己的车钥匙,没有理由不让我骑走。不取车我们两人就只能在丰润住店,可是住宿费用存车处又无法报销。我只好留下身份证把车子骑走,改日拿来车证后归还身份证。我只好这样妥协了。当时的劳动力是不值钱的,耽误多少时间没人算这个账。

如果是我一个人从丰润走北京,都是火车托运自行车,然后到北京取车子。第一次这样做就发现,不能走永定门火车站,那里取个托运要等很长时间。作为首发站在那里托运自行车到丰润更加使不得,往往不能跟车走,要下一趟车才运到。我在丰润下来取不到车子。

后来想了个窍门:到东郊火车站。小站东西少,托运、取车都方便。虽然骑得要比较远,那也比在大站等待要强。而且少一站也能剩下钱来。这也是在回北京的火车上遇到了和我处境类似的人交换到的经验。两口子工作在唐山羊毛衫厂,居然也是从山西调唐山的北京知青,而且插队在同属运城地区的稷山县。不过仅仅那一路在火车上相遇同行,以后却再也没联系过。

这个办法后来也遇到了麻烦。列车时刻的调整变化,东郊火车站的停车时间从五分钟改为二分钟,托运自行车限制八辆,够数就不再接收。这也是事先不知道的情况,大老远骑到东郊不能托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比尴尬。

当时算了一下,离火车到站还有四十分钟,我可以赶到下一站双桥,不至于全都不能托运吧?辛苦一站,也能少一站的运费——那时候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收入,省点儿是点儿。于是就二话没说,蹬着车子直奔双桥。

可是到了双桥天已经黑了,我死活问不到去车站的路。那是个小站,可能比清华园站还要小,清华园站就是一条小窄道才能过去,没去过的找不着。我在双桥就没找着去车站的路!

转了两圈耽误了时间,觉得不能再耽搁了,从站东边的一个铁路桥,我扛着自行车就上了铁道,从铁道总能进站吧?那车站还有个货运场,大灯照得通明。枕木、铁轨,推着车子还不如扛着走得快,还是扛着走。大约离月台100米的地方,就看到那趟客车隆隆地开进来——还是没赶上!

已经是天黑时分,从海淀骑到了双桥,离通州只有一站地了。我还怎么回海淀呀!这要是骑回去,12点也到不了!横下一条心:索性骑回唐山了!到通州,买了些吃的,预备半路充饥,就这样上路了。

十月初的北京,秋高气爽,那天正好明月当空。1984年的我三十多,还算精力充沛。一路骑行,速度不慢。路上只休息了一次,看到路旁不远有个机井正在浇地,就去喝口水,吃些东西,抽枝烟。大约四点左右到了玉田。这里的东关有我一家亲戚,但这个钟点是不能敲人家门的。继续前进的路上,发现困得不行了,一边骑一边打盹。一个盹醒来到路左沟边了,再一个盹醒来又是右边沟边。就这么左右晃着走。还好,这钟点没有汽车经过,也没有真的掉沟里。天麻麻亮,精神头就又重现振作起来。

等骑到丰润,天就已经完全亮了。丰润到唐山,这是多么熟悉的路!可是已经感到了疲乏。身边上班的人们骑的车子一辆辆从旁边超过,我实在没有力气和人家竞争。

好在就这么还是骑到了目的地,回到河北一号社区的家。

就这么被迫完成了一次“壮举”,175公里,350里地。比人家骑到天津240里,骑到保定270里,还要牛B

 

继续,就要讲我的那辆车子了。号称“三排座敞篷红旗”——其实不是红旗牌,是飞鸽。

1978年刚到唐山的时候,还是新车,锃光瓦亮。一到周日还当回正经事情一样:擦车。刚刚买来也不过就是稀罕了一两年,车子就一点儿一点儿旧了。也越来越不当回事,后来就根本不擦。就像现在开的破车不洗一样:只要轱辘还转,就得驮着我走!

唐山的交规和北京不一样,允许骑车带一个学龄前儿童。儿子小时候到唐山,五岁在唐山上幼稚园,周日去公园,都是我骑车带他走。用的当然就是我的飞鸽车。前面提到的北京、丰润、唐山之间的往返,也都是这辆车子的负担。和汽车不一样,自行车没有里程计数,如果有,大概也能申请个什么纪录之类。

车子旧了,在工厂里成了本科室的“公车”。车锁也早就自己撬过,钥匙就是个摆设,用手一扳就开锁。下班往往车子被别人骑走,不知道停哪个车间门口去了。

在离开唐山前一年左右,车子丢了。就停在住家的楼下,没了。也一定是谁过来手一扳开了锁。一辆破车子,也不为卖钱。那时候偷汽车只能拘留,因为是捣乱偷去开着玩,连加油都不能加。偷自行车却要判刑,因为那是私人财产。

按规矩在派出所报了案。大约半年以后来了通知,让去某个地方取车子。唐山的自行车都是在车把和车架子的中轴上边打钢号的,只要核对就能找到。我那破车子人家偷走骑个方便,骑完了一扔就不管了。

我骑着另一辆去取回我的老飞鸽。我是擅长骑车子带车子的,很多人连单手扶把上车都不行。我经常告诉人家,带车子最容易,四个轱辘当然比俩轱辘稳当多了——你就是停下不动也倒不了。带着车子回家,那老飞鸽一路蹦跳着,仿佛高兴地说:可算又见到主人了。其实是没气的内轮胎聚成团引起的颠簸。

就这样,老飞鸽和我一起,1992年调回了北京。其实老飞鸽到了北京没有太多的故事,只是又一次失而复得。

中国的自行车管理,在城市很当真,在农村、在县城,似乎就比较随便。我在村里就听说过,三个人跑到水头——我们夏县不通火车,离县城三十里地的水头有车站。在水头集市上起着哄三十块钱买了一辆车子,三个大男人压在上面,骑回了夏县城。恰好县城也是集市日子,于是又一次起着哄,四十块钱卖掉。不但回县城没花车钱,反倒赚了十块。三人小撮一顿饭,高高兴兴回了村。可见买卖自行车应该是没什么复杂手续,很简单的交易。

但城市里不一样,是要登记上牌,还有每年的牌照税。是老邓一句话,才取消了自行车的牌照税。所以我的老飞鸽到了北京,虽然正经去登记换证交税,后来那些牌证的就再也没有用处。

在唐山期间,那辆自行车是解决很多大问题的。不仅仅是交通工具,还是最主要的运输工具。冬储大白菜,都是单位统一购买,可以非常便宜。可是就要自己从工厂运送回家,就是凭着这辆车子,一趟运一百斤。三百斤就要三趟,不能骑,只能推着。一个双人床的床板,也是放在右脚蹬子上扶着,推回家去。当时唐山还住的是简易房,为修房厂里发了一根大木头。这个好办,肩膀一扛就可以骑上车子,比推着强多了!

那车子再次丢失是在北航,一次老爸从美国回北京要去接机场,从家里骑到北航大门。北航大院有一平方公里,从家到大门也有一公里,还是骑车子方便。把车子放到大门的存放处,打个出租就去了机场。回来当然还是打车,大门不停直接回家。第二天去大门找车子,不见了。偷车子的人也是骑方便,破车子注定没人要。似乎知道丢失了车子可能会去保卫科报案,那车子就给扔在保卫科门口,我一去就给捡回来。

直到1999年离开北京来美国,这车子就骑了21年。留在了北京。后来,就再没有后来了。

 

【作者简介】 张亭,男,本会会员,网上笔名:朱老忠。北京66届高中毕业生,68年下乡山西夏县。76年回城后当了8年陶瓷成型工,毕业于唐山业余工学院,任机电工程师。1999年来美国,在洛杉矶国际日报任职。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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