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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人入睡
2019年09月28日 12:46:09 作者:国际日报 来源:豆皮 字号 打印 关闭

70年代的文坛,仅为一片“艳阳天”。地下文学的代表作之一《一双绣花鞋》,通过知青手抄、口传、心授的形式,悄无声儿地流入陕北。此前,“讲故事”早已取代了无趣、乏味的扑克游戏。

一样的冬夜,寒风凛冽。知青讲故事高手,人称“白活蛋”的大来子,被听腻了“基督山伯爵”的我们死缠硬泡,在一包珍贵的“大前门”利诱下答应“开牙”。“说书的”茶水自然是少不的,我们有的为他贡献“高末”,有的为他涮茶杯,有的烧开水。这是惯例,丫要的就是这个谱,谁让他是我们当时的“单田芳”呢。

丫还挺讲究,为了增加讲述效果,不仅要求我们把窑内的煤油灯芯撚至最小,规定只能是豆大的火苗,还极为险恶地坚持将灯盏放至有漏洞的窗纸下,以营造出一种窑内忽明忽暗的“故事氛围”。当然,那时没“氛围”这个词儿。

时至今天,我已难述故事梗概,残存记忆中的经典情节还多少有些印象。在这厮添油加醋的演绎下,什么“夜半时分,孤立于荒园的危楼中。一双绣花鞋自楼梯上,不是双脚交错,而是双脚齐齐缓缓而下,自鞋之上只见一对白花花的大腿,而不见穿鞋之人”,什么“一女人在如厕中,无意窥见便坑中伸出一隻滴着鲜血的大手”诸如此类的劳什子玩意儿,针儿扎似的刺激着我们脆弱的神经,漏窗也呼达着,一颗颗心越加紧缩。此刻,我们断然没有了以住享受、品味故事的那番兴致,没有了彼此间的眼神交流,只想快快结束。

终于忍无可忍。在我们一致强烈“打住”下,轮到了一贯“拿堂”惯了,经常到节骨儿戛然止住,叫我们“且听下回分解”的大来子央告我们了:“求求哥几个儿嗨,给我点面子,让我讲完,讲完,让我过过嘴瘾。最后一段了,不讲可惜了啊!”说出大天也不能让丫白活下去。他看到,非常不礼貌的我们眼中,已频闪出恨不得把他掐死的“凶光”,这才极不情愿地中断了绘声绘色的讲述和无休无止的絮叨。

他习惯性甩了甩他的“偏分”,抹了把堆在嘴角白沫,假装漫不经心地小声嗫嚅道:“你们丫,谁陪我撒尿去?”呼啦啦,齐刷刷,像响应号召似的,憋了半后晌,一直蜷缩在土炕角落的一帮小老爷们,无一例外窜出窑洞,簇拥着同我们一样胆怯的“恐怖制造者”向茅房冲去,谁也不敢单独留在窑裡。

是夜,惊魂未定的我们刚刚勉强睡去,即将进入恶梦之乡的时候,却被一股恶臭薰醒。抬望惺松睡眼,窑角处蹲着一个黑影怯生生道:“我不敢出去解大手。”——就是那“天杀”的大来子。

今夜无人入睡,我们守着由肠道深加工的碳水化合物产品,被其“氛围”着,捱至东方之既白。

 

【作者简介】李苦李 北京清华附中66届初中。69年插队陕北延安县长安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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