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紫陽走了。胡,趙當年名重一時,終究沒有成爲一代領袖。他們是毛,周,鄧一手培養的人才,卻無緣接班。鄧自己說:毛是第一代的領袖核心;他自己是第二代的核心。胡,趙至多也就是幕僚。其實鄧因該算是毛一代的人物。鄧之下,就到了江的這一代。而江因該算是胡,趙爲代表的土地革命後期到抗戰前期這一代人後輩。長江後浪推前浪。結果在中國歷史上,人數最多,對黨的事業最忠誠的第二代人卻在黨的領袖位置上被輪空了。胡,趙這一代人,最具有革命者的宗教熱情。但是作爲領袖,似乎卻有擺脫不了的宿命。華國鋒,毛一手欽定。敗了。胡,趙;鄧千挑萬選。也敗了。抹去政治的紛紜,其中緣由只能在這一代人的氣質中去尋找了。胡,趙這一代人,太西化!講原則,明是非。拘於小節,迷於大局;重於時下,惑於長遠。是領袖鍛造的一支打不爛,拖不垮的隊伍。但是本身卻沒有領袖的氣質。
西方的政黨是利益的平衡;獨裁暴政的黨是生死的結合。中國共產黨,這個名字詞不達意。因爲這個源於西方的名詞不能概括中國領導集團的實質—君子不黨。也就是社會執政集團的最高利益就是社會的整體共 和共榮。中國社會的利益不是靠議會的席位來分配的。天道自在人心。君子有替天行道的責任;萬民有爲天載道的義務。皇帝要君臨天下,老百姓也有革命的權利。中國的政治就是這樣平衡的。鄧小平講四項原則,黨的領導是核心;這是源於中國歷史的一個判斷:作爲執政集團,要義不容辭的擔起社會的領導責任,而不是和任何人分解這個責任。這裏沒有“偉大的謙虛”之類的虛僞。中西方的領袖都有自己的使命。中國政治家的使命就是“天將大任於斯人”,任何分享權力,架構所謂“分立”“制衡”都被認爲是推卸責任的懦夫行爲,而且行不通。鄧所謂的“西化”就是背離中國的政治傳統。四項原則就是維護中國政治的正溯。這些思想只不過是以西方的政治術語表達出來罷了。
對於毛,周,鄧這一代人,他們十分清楚口中念的經和腳下踩著的大地。而受他們教育成長的第二代,即胡,趙這一代;食洋不化,本末倒置的不在少數。他們中間,或是一批農民;起之草莽。追求的是“帝王將相寧有種呼”的境界。這批人在政治中從來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另一批人士是五四運動以後大大小小的知識分子。孔家店砸爛了;中國千孔百瘡,了無是處。唯有向西天取經。被毛譏之爲“言必稱希臘”。這些人在中國的土地上戰鬥生活了一輩子,但是對腳下的這塊土地知之不多。經常站不穩。 有人說四項原則是四根棍子。言下之意指整人。這也沒說錯。但是整的目的還是希望後來的領導人能夠拄著棍子站起來。而不是打趴下了。鄧造了這四根棍子,可見他對第二代有多麼的不放心。
中國的政治倫理,存乎一心。心在術之上。心不正而行術,君則是昏,臣則是佞。心正而無術,則道無以載。唯有以心禦術,天下可行大道。心術一體方面,毛,周,鄧都是即能 適時,又不失道。到了第二代,心術之間似乎有點把持不定了。目的和手段經常錯位。毛說, 民主是個手段。西方人不理解,毛也不屑辯解。道不同,歷史不同,難以爲謀。但是自己培養的政治領導人也不理解,這就讓鄧這些人不安了。
中國的歷代有爲君主,都是觀測民心,運動群眾的高手。自古以來得民心者的天下!但是也都知道,民心可用不可持。人情勢利,變幻莫測。民心一時所向,也不總是正確的。這就是中國主張天道,而不主張人道的緣由。毛說,他一生只想做個“導師”。就是說政治領袖既要順應民心,也要教育人民,乃至要力挽狂瀾扭轉民心。面對溫良順從的,或者是狂躁不羈的人民,政治領袖的領導責任是不可推卸的。在這一個基本點上,鄧對第二代政治領導人始終放心不下。這也難怪,第二代是他們教育出來的。“群眾是真正的英雄”。毛,鄧講的是東方的語匯,他們卻以西方的定義來理解,焉有不錯?
政治素質本質是天賦。後天只可調教,不可塑造。毛,鄧在關照下一代領導人方面,時間,機會都是給的足足的。不時在關鍵的時候點撥一下。能不能開悟,則在天性了。只可惜,江,張,王; 華,胡,趙;都沒有悟性。人人都說, 毛,鄧戀棧。不錯,他們戀的不是權力本身,而是道的承傳。周也並非不戀棧。文革時被修理的那麼慘,手上的權一分也不放。等到鄧一出山,他就撒手不管了。至死都不留一句話。衣鉢有傳人,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胡,趙與鄧的關係不可謂不深;選來試做傳人也是誠心誠意的。胡先敗。其實也不是自由化的問題。 說自由化,趙有過之。胡舉止輕率,語多有失,結怨太廣。“望之不似人君”。趙器局開闊,律己寬人。徇徇儒雅,頗的人望。在政治方向上趙和鄧深爲鍥合。鄧要扶趙上馬,當是出自真心。趙不是敗在鄧的手裏;連那個“看來看去,也只有他了”的,鄧都可以容, 那裏容不下一個趙呢?趙失敗在自己的手裏。在歷史變局的當口,守著“原則”,不明大局。又十分愛惜羽毛,左顧右盼。拿不起,放不下。被鄧一聲棒喝,事情到了今天,連問題的本質是什麼還搞不清楚!還是不醒。鄧不能不忍痛去之了。
六四過去十六年了。鄧也走了八年了。趙一走,江退休。六四成立歷史。回頭看去,鄧當時的處置不能不說是對歷史負責,對民族負責。鄧清楚地知道西方文化的力量。知道多少年以後人們會如何評價他。如果要做一個時下好評如潮的戈爾巴喬夫,他大可以袖手不管。除了作中國的改革之父以外;再摘一頂中國民主之父的桂冠。“我死以後,哪管他洪水滔天”。不要以爲暴君才會做如此想;爲博得名聲遺禍後代的政治家大有人在。名利本爲一體。在朝謀名;在市牟利。形異而實同。政治這東西,心中有了計較,就形同市儈。不能不舉止失措了。
以上的話,是刻薄了一點。但是衡量政治家的的尺子,那一把不刻薄呢?
沒有成爲領袖的政治家
2008 七月 3 07:45:11 PDT 来源:國際日報
作者: 何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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