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記憶《大鬧天宮》

“聽到喊補鍋耶，

急忙出房門哪。

小聰哥來到了，

蘭英我喜在心，喜在心……”

一陣湖南傳統花鼓戲輕快的鑼鼓點，主人公站在滑板上飛馳而來，背景中一窩小豬仔也在歡快地起舞。

一個是傳承千年的中國戲曲，一個是時尚炫目的數位動畫。２００７年７月３０日，由中國藝術研究院指導，湖南京鷹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九天星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製作的“中國戲曲經典原創動畫工程”（以下簡稱戲曲動畫工程）在京啟動，改編自湖南花鼓戲《補鍋》的動畫作品甫一亮相便獲好評。

其實，早在２００７年４月，第三屆中國國際動漫節“美猴獎”原創動漫大賽上，戲曲動畫作品《鳳台關》（改編自晉劇）便一炮打響，榮獲學院組“最佳ＦＬＡＳＨ作品入圍獎”。

行雲流水般的臺步、綺麗如花的“臥魚”、百轉千折的唱腔，“星光暗，風怒吼，陰雲籠罩……”一曲唱罷，《鳳台關》可謂豔驚四座。

《鳳台關》講述的是北漢郭彥威舉兵反叛朝庭，鳳台關守將慕容彥超與妻張秀英據關力阻，最後不敵而殉國。其中，女英雄張秀英的動畫形象令幾位外國評委看傻了眼。在他們眼中，她面妝精緻，服飾鮮明，造型漂亮，一招一式盡顯戲曲精粹。

據中國藝術研究院數字藝術創作中心主任張雷介紹，由中國藝術研究院主辦的“戲曲動畫工程”首批預選劇碼暫定百集。涵蓋５４個劇種，其中３２個劇種共７２部戲，屬國家級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占百集劇碼的２／３。包括耍孩兒、碗碗腔在內的一部分珍稀劇種的經典劇碼也在目錄之中。

在預選劇碼中，“除晉劇《鳳台關》、湖南花鼓戲《補鍋》外，《打銅鑼》、《討學錢》、《劉海砍樵》、楚劇《站花牆》、京劇《紅娘》、《三岔口》、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打進匪窟》、豫劇《七品芝麻官》、越劇《九斤姑娘》等１６個作品均已設計出十分成熟的動漫形象，部分已經完成了製作。”湖南京鷹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負責動畫工程的周笛女士介紹說。

戲曲與動畫結緣，已非首次。１９５６年出品的動畫片《驕傲的將軍》便借鑒了中國傳統京劇的諸多元素，西皮流水的伴奏，濃墨重彩的臉譜，京劇味十足。早期的大型動畫片《大鬧天宮》和１９８０年出品的《三個和尚》，也融入了部分中國戲曲特色。今天，戲曲仍是動畫製作者經常借鑒的資源。

與從前不同，現在的“中國戲曲經典原創動畫”改變了以往“戲曲為動畫服務”的形式。中國藝術研究院院長王文章說：“戲曲是中國的傳統藝術，它能讓世界記住我們的‘中國臉’。戲曲動畫能夠使二者和諧統一，為動畫的本土化提供有效的借鑒形式。”

作為戲曲動畫工程的第一部作品，湖南花鼓戲《補鍋》著實讓製作者費了一番功夫。《補鍋》講述的是養豬能手劉大娘不願將女兒蘭英嫁給補鍋匠，後經二人巧妙勸說，最終轉變了想法的事。

由於戲曲動畫是給孩子們看，為了更好地把握現代孩子的審美趨勢，工程之初有１０１個孩子參與了《補鍋》中動畫形象設計的調研。現在的蘭英形象，就是從當時長沙市楚怡試驗小學五年級學生邵一丹當場繪製的“蘭英”中得到的啟發。

“兩條大辮子前後晃悠，這麼一個神情兼備顧盼流轉可愛的蘭英形象，竟是一個五年級的孩子畫出來的。”周笛都有點不太相信。

調研的時候，工作人員請孩子親自動手設計他們心目中的戲曲動畫形象、動畫劇情、對白、唱詞和音樂設計。在最後成型的《補鍋》動畫中，神舟六號火箭、網路駭客、滑板、小豬仔的舞蹈交替出現，讓人忍俊不禁，其中不少讓人吃驚的現代畫面，都是孩子們自己的創意。

不過，更具挑戰性的問題還在於，對於不懂戲曲的動畫製作人員來說，如何將傳統戲曲的手、眼、身、法、步，戲曲的神韻用動畫形式表現出來？

為此，動畫製作者們請來了專業的戲曲演員，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示範，找尋感覺，捕捉神韻。

《鳳台關》中，張秀英在舞臺上的經典動作“臥魚”要求演員在表演上手眼同一，“顧盼流轉、巧目纖指”。開始製作時，動畫人物的手、眼位置總做不到一致。通過專業演員的反復示範，製作人員反復修改，活生生的張秀英就出現在動畫上了。

而且，由於現代的電腦製作技術，“張秀英的動畫形象已經突破了傳統戲曲動畫的平面形象，達到了更加豐富立體的二維形象。”周笛說。

現代動畫演繹傳統文化經典，已有成功範例。央視的《快樂驛站》將相聲藝術與動畫結合，獲得了觀眾們的喜愛。然而戲曲畢竟不同於相聲。它講究唱念做打，是一種以綜合表演為中心的戲劇形式，營造的是一種現場氣氛。而動畫怎樣傳遞戲曲的精髓呢？

戲曲講究唱念做打，“唱腔”十分重要。誰唱？怎麼唱？動畫畫面的快節奏轉換和唱段的長短如何相得益彰？這開始都是令製作人員頭疼的難題。

動畫《補鍋》保留了原版中大家耳熟能詳的經典唱段，採用一位曾獲得過梅花獎的著名花鼓戲演員的配唱。而《鳳台關》中“張秀英”的配唱正是現山西省晉劇院優秀的刀馬旦演員苗潔。

保留經典唱段，壓縮冗長部分，在不影響經典唱腔和固有旋律下，配樂中加入適當現代元素，重新錄音。這招一出，連製作人員也感覺意外，濃縮後的戲曲唱段更加緊湊，動畫畫面更加流暢，音效更加豐富。

中國戲曲往往採用“化實為虛”的方式，“取其意而棄其形”，借助演員生動的表演和觀眾的豐富想像，完成對生活場景的展現，源于生活而高於生活。

為了保留戲曲的經典，動畫製作者們也採用“虛實結合”的方式。《補鍋》中“手拉風箱”一段，舞臺上，演員只做出了拉風箱的動作，並無風箱作為道具。動畫製作者們在動畫中也不用實景，只用一個特寫鏡頭，保留了“拉風箱”這樣一個舞臺舞蹈性動作，讓觀眾自己去體會戲曲舞蹈的美。

已完成的戲曲動畫京劇《三岔口》，給周笛留下了深刻印象。一出武生的夜打戲，幾乎沒有唱詞道白，全憑動作表現夜間打鬥情景。據周笛介紹，在動畫製作上採用了“錯位的打”，參照美國動畫片《貓和老鼠》，畫面時黑時亮。在保持原劇特色的基礎上還融入了一些幽默的小情節。

動畫《鳳台關》中明豔俏麗的刀馬旦、《三岔口》中色彩豐富的小花臉，均源自戲曲舞臺上的人物形象。動畫湖南花鼓戲《打銅鑼》，更直接採用了深入人心的著名演員淩國康、李小嘉的形象，還有青春活潑的《補鍋》、Ｑ版形象的楚劇《站花牆》等。周笛說：“由於戲曲本身就是多元化的，在戲曲動畫人物形象的製作方面，我們也希望能夠嘗試不同的類型，不希望用一種形式束縛它。”
　　 
動漫產業，被視為２１世紀最有希望的朝陽產業之一。但從１９９９年８月《寶蓮燈》上映之後，國產動畫卻並未迎來新的“黃金時期”。　　

２００６年，號稱耗資１．３億元、歷時５年，被稱為“中國動漫史詩”的中國首部電腦三維動畫電影《魔比斯環》上映。但評價和票房都不太理想，被批評為把中國動畫拍成了外國片，雖繪畫製作陣容強大，但創意和故事大都是國外的。難道中國就沒有原創的動漫素材嗎？

看美國迪士尼公司動畫大片《花木蘭》，再觀日本動漫《封神演義》、遊戲《三國志》，無不是從中國傳統文化藝術中汲取靈感。早期中國動畫片《大鬧天宮》、《哪吒鬧海》、《八仙過海》均來源於傳統文化經典。

一些業界人士認為，中國動漫產業完全可以從豐富的戲曲經典寶庫中找到原創素材，為中國動漫產業挖出一座富礦。

另一個方面，這種“時尚”的包裝，似乎也為古老的中國戲曲在當代找到了某種承載形式。據中國藝術研究院統計，中國戲曲劇種數目不斷下降，從上世紀５０年代的３６８種，減少至８０年代初的３１７種，再少到２００５年的２００餘種。這多少有些讓人感到悲觀。

周笛說起在調研過程中，播放舞臺版本的《鳳台關》，孩子們看不進去，教室裡亂哄哄的，可一播放戲曲動畫，孩子們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動漫《鳳台關》中張秀英手執馬鞭，孩子們很好奇，“是什麼呀？是不是糖葫蘆？”製作者們給孩子解釋：“那是馬鞭”。就這樣，孩子們一點一點地被吸引進來，喜歡上了戲曲。

王文章說：“戲曲動畫歸根結底是動漫的一種形式，它能夠傳達戲曲文化，但它並不能代表戲曲藝術本身。我們希望孩子們通過戲曲動畫，對中國戲曲產生興趣，去感悟中國戲曲文化。”

當戲曲遇上動畫，對傳統的戲曲，抑或是當代的動漫，會是一個走出困境的時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