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骨子

2008 六月 6 21:42:42 PDT 来源:國際日報

在我們這一帶, 提起我大爺紮的風箏來,大人孩子都會很自豪地說:“那是絕活兒!十州八縣獨一份。要不,怎能叫他風箏王呢?”的確, 我們這裡的農人,祖祖輩輩靠種莊稼過日子,沒有名人名特產, 惟一讓這一帶出了名的,就是大爺紮的風箏了。

大爺紮的風箏, 最講究的是用料,而用料裡面,首要的是製作風箏骨子的竹子。 為此,大爺不怕路途遠,總是親自出門去選料,這已是他六十多年的老習慣老規矩了。 大爺今年已八十有六了,前幾年就有人勸他, 年歲一大把了,還是讓兒孫替你去選料吧,他聽後總是伸伸胳膊踢踢腿, 然後笑著說:“咱中國人的骨頭,生來就硬朗!”

大爺紮風箏是從他十幾歲就開始的, 不過那時只是為了自己和夥伴們玩得痛快。 由於他年年總要紮上十天半月, 而且愛琢磨,紮出的風箏不但飛得高, 而且耐摔打,一隻風箏玩幾年,骨子不散架兒,即便是骨子上糊的花紙破碎了, 再隨便尋幾張毛頭紙糊上去, 那風箏依舊笑傲蒼穹,把春風逗得如癡如醉呢。若不,大爺給風箏標的牌子怎叫“醉春風”呢。

大爺手頭兒上最要緊的工具, 要數那把破竹刀了。提起那把刀子, 還有一段動人的故事哩。冀中平原鬧日本鬼子那年, 有一天大爺正在家裡紮風箏,一個日本鬼子端著槍闖進門來,把大爺押到炮樓上,逼著大爺為他們紮風箏, 大爺哪肯為日本鬼子效力,結果被打得皮開肉綻,到了兒也沒有給鬼子紮一架風箏。 等夜深人靜後,大爺掙脫了繩索, 用隨身帶的破竹刀摸倒了鬼子的哨兵,還繳獲了一支大蓋槍呢。

後來,利用冬閒季節,大爺更是潛心風箏的製作,鴿子風箏、 蜈蚣風箏、蝴蝶風箏、雄鷹風箏等等,不下數十個品種。 去年臘月,他歷時半個月,製作成功了一架十多米長的巨龍風箏, 在鎮裡舉辦的新春鑼鼓會上,大爺的那架巨龍風箏在高空浮動, 吸引了十村八寨父老鄉親的目光。 巧的是,當年那個拷打大爺的日本兵的孫子, 在省城辦了一家合資企業,他來中國前,聽爺爺講了侵略中國的經歷, 代表爺爺前來給大爺謝罪。謝罪後,他掏出一萬元,要買大爺的巨龍風箏。大爺笑著說:“當年你爺爺逼我給他紮風箏, 我沒有給他紮,現在你爺爺表示謝罪了,這架風箏白送你了!”當這位日本公民討教製作風箏的技巧時, 大爺只說了一句:“因為風箏的骨子,是中國的骨子,所以很硬朗。”這位日本公民聽後,靜了很久很久, 然後口中不斷地重複著大爺的那句話:“中國的骨子,中國的骨子. .....”當他醒悟了大爺那句話後,朝著大爺再次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春天的原野上, 大爺紮的風箏在蔚藍的天空上飄舞著、升騰著,醉了白雲,醉了春風......

作者: 常書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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