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搬家了，新房在離小鎮五十來裡的縣城。男人在縣城做了四、五年的活，處理掉鎮上的房子，貸點款，新房總算買下來了。

在搬家方式的選擇上，兩個人很快達成了一致。男人說：“算了，咱乾脆找搬家公司吧，親朋好友的，人多不一定頂事，搬家又沒有經驗，幾樣舊傢俱雖然不值錢，可還能派上用場，一旦磕了碰了的就麻煩了。”

“就是，找親朋好友來搬，咱也不能閑著，帶頭忙活半天累個半死不說，還得管飯，在家裡吃飯寒磣，可出去少說也得二三百，從哪裡說也划不來。”女人積極回應。

男人去上班，囑咐女人做好兩件事。一是到新房周圍搜羅幾個搬家公司的電話，以便價比三家。看新房的時候他就留意過，周圍到處是與佈置新房有關的小廣告，裡面當然也少不了搬家公司的電話。二是找人看個搬家的日子。對於搬家看日子，他倒不是迷信，主要是多年形成習慣了，做啥事都習慣有個規則，要不就覺得沒著沒落的。

下班回來，女人給了男人四個搬家公司的電話。男人端坐在電話機旁，按照女人抄寫的順序撥打起來。“彩虹嗎……我要搬家，想問問從張夏鎮搬到長清城裡多少錢……哦，四樓搬五樓，得兩趟吧……哎呀，六百，這麼貴啊，少了行不行……那就算了！”

接下來撥打的是陽光。“哦，五百，這麼貴啊，能不能再降降……只降二十塊啊……好吧，等我定下日子跟你聯繫。”

明星搬家公司一報價，男人臉上的表情就放開了。“四百塊，再降降我現在就跟年你定下來……咋能這樣啊，說多少是多少一分錢都不能降……好吧，四百就四百，我有事忙，沒工夫跟你磨蹭，四百就四百吧。”男人把搬家的時間和地點告訴對方，放下電話。女人湊過來，要他撥打最後一個電話看看。

電話通了好一會兒那邊才有人接電話。

“特利嗎，是這樣……四百塊，這麼貴，還能你說多少就多少，降二十塊我跟你定下來……那就三百八了，等我定下日子再跟你聯繫。”

男人尷尬地看著女人。女人說這個還猶豫啥，哪家便宜用哪家，把定下的那家辭了就是。

搬家的前一天，男人請了假，跟女人在小鎮的舊房子裡整理東西，該打包的打包，該拆卸的拆卸。電話鈴響了。男人接起來一聽就傻了眼。

“咋了？”女人問。

“特利搬家公司說他們那裡出了車禍，明天來不了了。”

女人灰了一陣臉，催促說：“還愣著幹啥，趕快給那家四百的打電話啊，是明星的那家吧。”

“都辭過人家了，咋好意思再張口。”男人為難起來。

“嗨，人家大張著網幹的就是這活路，管辭不辭的做啥，辭的時候你不是說因為改日子啊，現在就說找人看了看，還是明天這個日子好。”

男人猶豫了一陣，無可奈何地拿起電話，吞吞吐吐地說了幾句，精神頭就來了。女人問那邊說啥了。男人說那邊咬著咱根本就沒辭人家，時間人家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明天早晨七點前趕過來。

“難道是你辭錯了？”

“肯定是我辭錯了！”

兩個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半夜裡，電話鈴突然響起來。男人一個骨碌爬起身，慌張地嘟囔說，可別再是搬家公司出了啥事來不了啊。電話是出車禍的特利搬家公司打來的。特利的人說他們從熟人那裡借來一輛車，如果願意的話，他們明天按時來搬家。

男人徵求女人的意見，女人睡意朦朧地說算了算了，咱沒命省那二十塊錢。

作者簡介

雲 亮：山東章丘人。在《人民文學》、《詩刊》、《星星》、《莽原》、《青年文學》、《青年作家》、《短篇小說》、《世界日報》、《美洲時報》等海內外多家報刊發表大量詩歌、小說等文學作品，作品入選多種選本。曾獲山東省首屆青年優秀詩歌獎、美國“ＰＳＩ－新語絲”、上海99讀書世界文學之旅大賽等小說獎。出版《玻璃心》、《四種抒情》、《雲亮詩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