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美國杜立德中校﹝James H﹒Doolittle﹞率80位飛行員,以16架B–25雙引擎轟炸機同時分炸日本東京,大板、神戶。日方在戰備無預警下挨炸,心裡震撼自不待言。美國空襲日本距日軍偷擊珍珠港僅四個月。這「三十秒」戰果的後續擴張,影響美日兩國在太平洋戰爭中態勢,也是日本投降的關鍵性樞紐。
日本在受到美軍機群空襲後,抽調太平洋前線戰機回防本土,導致同年6月中途島﹝Midway﹞戰役,美勝日敗。自這場以戰機纏鬥為主的激烈海戰後,美軍在太平洋爭戰中由節節敗退,轉為處處反攻獲勝,其中包括攻佔西太平洋日本殖民地塞班島及天寧島。天寧島在1945年成為美國以B-52攜帶原子彈轟炸日本的飛基地。
杜立德率隊空襲日本是突然而至,投彈後迅速飛離。曾有人問:杜立德首炸東京的機群,由何處飛?羅斯福說:「香格里拉。」不久成為家戶曉的名詞,從二次大戰期間到現在有一首受大家喜歡的歌曲–「我美麗的香格里拉,我可愛的香格里拉,我深深地愛上了她,愛上了她,…」就在那時譜成。「香格里拉」一詞出自美國小說家詹姆斯‧希爾頓所著小說「出發的地平線」書中所說的仙境。
日本本土第一次遭外機空襲是中華民國單獨抗戰時,徐煥昇和佟彥博等在民國27﹝1938﹞年3月以兩架馬丁B–10型轟炸機自浙江寧波起飛空襲日本,投下心戰傳單。中華民國政府遷臺後,徐煥昇曾任空軍總司令,退役後出任中華航空公司董事長。1942年佟彥博32歲,在第二大隊大隊長任內殉國。
美軍杜立德中校一行是在1942年4月初乖航空母艦黃蜂號在四艘軍艦護航下由舊金山出發。當時美軍戰機航程不足,故決定用陸上轟炸機B-25在航空母艦上起飛,轟炸日本本土。原作戰計劃是炸完後飛中國淅江省衢州機場降落補給油彈,人員休整後再飛去炸日本。炸過後,再補給油彈,再去炸日本,炸過之後,又再飛回衢州機場。如此穿梭轟炸,將可對日本造成心理上與實質上損害。自身或有嚴重傷亡,亦所不惜。這就是二戰史上著名的『杜立德行動』,距今已整整六十五個年頭。為這東京上空短短的「三十秒」,日軍欲摧毀衢州機場,報復中國軍民協助救護美軍飛行員,在中國發動浙贛會戰,三個月戰爭中,中國士兵和平民,死亡約二十五萬人,中國人對杜立德空襲日本,付出的代價是可怕的。中國人為杜立德的轟炸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他們並不抱怨。在後來的戰鬥歲月里,他們也從未停止過對那些降落在日本占領區的美國飛行員進行幫助。
美艦隊在距日本約700浬處擊沈所遭遇日艦,為恐日本有所戒備,杜立德等不顧回程油料或將不足,在遠距離提早二小時發空擊。基於無線電保密,炸完後才向華盛頓報告。衢州在收到美方經重慶輾轉通知美機提早到達消息時,杜立德等已於黑夜中油盡迫降中國東南沿海各地,造成機群未能安全著陸的另一重要原因是攜帶無線電導航機在來華途中墜毀,而無法和地面聯絡。其中一架迫降在浙江省三門縣南田島,近處就有日軍據點,侍日軍趕到,美軍已被中國軍民救援移走。
美軍飛行員分別在浙江、江西,或在浙閩、浙皖邊境上空跳傘,飛機隨之墜毀。一人跳傘死亡,二人落海失。另一架迫降西伯利亞,飛行組員五人遭俄拘留十三個月始獲釋。B-25轟炸機群的飛行員,背上都縫著中華民國的國旗,大多數會講『衢州』、「蔣介石」這兩個中文名詞,還有幾位會書寫出發前上級告知的赴集中地點的中文求救信。
B-25轟炸機黑夜中在中國沿海盲目飛行,無法降落,燃料用罄後,3號機、5號機、10號機、11號機和12號機的飛行員,都在衢州附近上空跳傘;4號機、13號機、14號機上的飛行員,在上饒附近跳傘。從這8架B─25上跳下來的飛行員,從4月19日起,陸續由當地軍政人員或老百姓送到安全地點。
現住臺北的錢南欣先生,曾經負責對獲救美飛行員的接待工作。他在日記中寫道:「四九日上午九時許,由農民送二位美軍飛行員來。對農民的見義勇為精神,表示謝意,留下姓氏而去。嗣知二位飛行員經過衢州飛到常山上空油料用罄,跳傘落入稻田里,雙腿插入田泥很深。大清早農夫上田,眼見有人直立田中,背面挂青天白日國旗,還有『蔣介石』三個字,立刻泥淖中將他們扶出,清洗後用牛車送來石頭山。」另一位飛行員跳傘後,降落傘纏繞樹梢,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傘和索緊纏身上無法解脫,且已筋疲力盡,自然而然睡著了。次日樵夫行經山頂,見樹叢頂上有紅黃色布條隨風飄蕩,但視距甚遠,必須繞過另一山巔方可看清楚。那棵巨松還斜懸深谷。飛行員曾經掙扎,今晨初露,覺醒向下一看,大驚失色,原來自己懸在千仞之上。樵夫回來邀集牧童等身手矯健青年五六人共同救援,翻山越嶺送到平地小山村。鄉間男女老少齊集廣場,有送水洗濯,送茶水飯菜,再由二三少年護送到石頭山。總站方面也向所轄地方機關去函致謝。』
5號機駕駛員戴維‧瓊斯上尉和副駕駛羅斯‧懷爾德中尉落地後相遇,兩人結伴而行,在玉山受到當地軍民的熱烈歡迎,換上了乾淨的軍服,飽嘗了一頓豐盛飯菜,然後被送到衢州,此後幾天,機組的其他成員也由國軍部隊及地方官員與民眾的護送下陸續抵達衢州。北洋村農民劉芳橋發現了腿部受傷的爾斯‧歐祖克,他邊扶邊背,從早晨6點一直到晚上7點,走了三十多里山路,才將他送到村公所。年僅20歲的機械師兼機槍手雷蘭德‧法克特跳傘時墜崖身亡。北洋村老百姓按中國人的習俗,夜里在山上守尸,以防屍體被野獸吃掉,次日用上好棺木入殮,從烏溪江順流而下,水運至駐衢空軍第十三總站。
杜立德和他的1號機組成員是在臨安獲救的。他在西天目山浙西行政專員公署休息了幾天,然後由一位軍官和一位譯員率兵護送到駐衢州。此時日軍已策動進攻衢州,情況異常緊急。4月29日,杜立德等人在中國軍民掩護下先後脫出日軍搜捕範圍和封鎖線,沿途由軍警保護,奔赴衡陽。5月3日,杜立德一行由衡陽機場登機飛往重慶。在重慶短暫逗留期間,杜立德受到了蔣介石夫婦的接見,還獲得了中國的勛章,並從中國戰區副司令史迪威將軍那裡知道了自己已經被提升為准將。1945年戰爭結束後他退役。鑒于他對美國空軍的傑出貢獻,1985年,雷根總統授予他四星上將軍銜,1988年布希總統授予他美國最高文職勛章──總統自由勛章。
日軍從在象山和南昌俘獲的美國八名飛行員口中,〔其中三人立遭槍決或斬首,一人死於日本獄中,四人在戰爭結朿後獲釋。〕了解到B-25轟炸機隊的加油地點是衢州機場後,為摧毀浙贛兩省的中國空軍機場,集中9個師以上的兵力,發動了大規模的浙贛戰役。1942年5月15日至8月中旬,日軍對衢州發動大規模進攻,並使用了細菌武器。軍事重鎮衢州於6月6日陷落。但日軍在進攻衢州的過程中,也付出了沉重代價,5月28日,日軍在蘭溪市郊遇我軍63師頑強阻擊,日軍師團長酒井直次中將和4名幕僚在蘭溪城郊被擊斃。
日軍強力搜捕杜立德等人及為攻佔衢州機場,發動浙贛會戰,實施「搶光,燒光,殺光」行動下,共蹂躪了中國六萬方華里的區域,凡稍稍涉及幫助杜立德轟炸機群的人,皆遭報復。所有美國轟炸機隊員曾經到過的鄉間民房,都被燒毀。中國人民慘遭殺戮,連小童也不倖免。某城市只因居民曾填平附近飛機場中了炸彈的凹洞,就被夷為平地。
據1942年9月2日《東南日報》消息:『衢縣敵潰退時,在城內外大肆縱火,城外民房盡成瓦礫,城內民房亦僅十分之一。』
美國時代雜誌出版之WORLD WAR II記載迫降點離日軍最近的只有2公里,書中同時提到日軍對中國平民協助美軍而屠城夷村。【…To retaliate against the Chinese for rescuing and harboring the Americans, the Japanese launched a ruthless three-month reign of terror, slaughtering thousands of Chinese civilians and lying waste entire towns and villages】。
在中國軍民協助掩護下,杜立德機隊獲救美軍,先後脫出日軍封鎖線,間關取道重慶平安返回美國。他們在所寫報告中,都提及中國盟友的英勇義行,在日本投降後紛紛寫信給當時冒險協助他們脫離日軍圍捕的民眾,只是很多人慘遭日軍殘酷殺害,在血與火的劫難後,已無法接受這份感謝。在中、美建交後,美國政府曾邀請當年協助過杜立德機隊機組人員的倖在者及親友到美國參訪,表達感謝致敬之意,並和杜立德機隊機組人員重聚。 1992年3月13日,中國的五位耄耋老人登上飛往美國的飛機,此行是應時年95歲的杜立德將軍之邀,參加杜立德轟炸機隊協會舉辦的『杜立德行動50周年』慶典活動。這五位老人是:曾健培、陳慎言、朱學三、劉芳橋、趙小寶。
杜立德也曾寫信到台北給阮毅成先生:「親愛的阮先生------我們非常感謝中國友人為我們建築機場,及照顧我們的機員。由於攜帶導航無線電的飛機,在來到中國途中墜毀,所以在中國機場,沒有信號,引導著落。此次轟炸日本,我們並沒有提供太多的消息,為了要造成驚人的效果。------杜立德敬上 19765月27日」。阮毅成先生在抗戰時任浙江省民政廳長,曾奉令協助督建衢州機場,1942年4月18日正在臨海縣巡視,住於望天臺醫院陳院長宅中,深夜接沿海各縣電話報告杜立德機群迫降,立即通令迅予救助,儘速護送後移,脫離日軍搜捕圈。
好萊塢曾綜合各地中國民眾毀家杼難,義救美軍飛行員遭日軍虐殺的事蹟拍成電影「忠義之家」,字幕特別聲明向中國死難的男女老幼軍民勇者致敬。片中也重現中國民眾在缺乏機械設備下,用雙手以勞力,在天寒地凍中、不畏日機轟炸掃射下搶建衢州機場情境。
杜立德所寫「東京上空三十秒」書中提到非淪陷區的浙江臨海望天臺醫院陳省幾醫生為美軍醫療傷勢,其中有傷重者二三人,住院近二個月。戰爭結束不久,美國政府邀請陳醫生來美訪問,並給予其公子在美學醫的獎學金,政府及學校,均侍之如上賓。在『杜立德行動50周年』紀念會上,喬治‧布希總統對這段歷史作出了高度評價:『在突襲以後,那些善良的中國人不顧自己的安危,為我們的飛行員提供掩護,並為他們療傷。在具有特殊意義的時刻,我們也向他們表示崇高的敬意,感謝他們作出的人道主義努力,是他們的幫助才使我們的飛行員能夠安全返回。杜立德行動雖然已經過去半個世紀了,但這些英雄們一直受到美國人民的敬仰和尊重。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作出的偉大功勛,也永遠不會忘記為自由和正義事業作出貢獻的中國人。』
1997年,衢州的友好城市美國雷德溫市政當局贈送給衢州市政府一架B-25轟炸機模型。與這架B-25轟炸機模型一同珍藏在衢州市檔案館庫房中的,還有一塊1990年9月美國杜立德航空考察團到衢州考察時,團長布萊恩‧穆恩先生贈送給衢州市政府的一塊『多謝』銅牌,這塊銅牌製作精美,上有健在的44位當年獲救的B-25飛行員的簽名。
今天美國高中課本中還有這段牽涉美、中、日三國戰役的記載。近年由華狄迪斯奈公司拍攝的「珍珠港」影片中也有部份情節。
日軍侵略者的鎗聲砲彈震醒了沉睡中的巨龍,中國全民展開對日抗戰。日本軍靴染血的腳蹤印在神州大地八年,在那段悲情與激情交熾燃燒的日子,被流變歲月所吞噬的生命連電腦也會核算到「當機」。這一頁應永記於中國、日本、世界歷史中,不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