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讀宋詞

2008 五月 30 22:10:49 PDT 来源:國際日報

這是一個雨夜,梅雨季節的雨夜。滴滴答答的簷雨敲打無眠的心扉。捧著宋詞,一指美妙的意境,順指潛襲而來。於是整個人,就在雨的輕吟中,就在宋詞的天空下,風景這邊獨好地漫步。

輕輕地,蘇軾東坡先生走進了我。這個比中國其他的詩人更具有多面性天才的大師。這個智慧優異,心靈卻像小孩的偉丈夫。這個一輩子做著他鄉之夢的飽腹學子。他的詩詞裡,總有太多令我感動的空間。當相親相愛十年的妻子離他而去時,他寫出“十年生死兩忙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識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這是一個大男人,把痛徹骨髓的真情,刻進了文字。

東坡的詩詞,多是“大江東去”的豪邁,少了秦觀、晏殊、柳永的多情。但,苦難是天才的親兄弟。多次被貶的經歷,更是讓他對人生看得比誰都更透徹: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仗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讀著這令人蕩氣的詞,總是驚歎於他為何會用“誰怕“這兩個字,也幻想著可以和他一起淋那場雨,東坡寫這首詞時身在黃州已有兩年,那場雨來時,“同行皆狼狽,餘獨不覺”。

東坡的柔情走遠,得得的馬蹄聲傳來。那是辛棄疾在敵人的陣營中馳騁衝殺的聲音。這個男人,真正詩的男人,揚起鞭,催動馬,千里走單騎。英雄的豪氣,將宋詞的豪邁與委婉,寫在紙上,寫在歷史的硝煙之中。那首《清貧樂》:村居茅屋低小,溪上青青草。醉裡吳音相媚好,白髮誰家翁媼?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無賴,溪頭臥剝蓮蓬。這裡面鮮活的生活氣息直逼入眼,這還是那個扼腕而歌,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的辛稼軒嗎?是那個醉裡挑燈看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勇猛戰士麼?

讀著宋詞,我怎麼也繞不開李清照,這個婉約中透出英氣的才女。這個讓我心潮起伏,感慨萬千的純情女子。是她,在溪亭日暮時唱出了“沉醉不知歸路”,是她,感悟 “人比黃花瘦”,卻吟著“應是綠肥紅瘦”,更是她,於月滿西樓之時,歎著“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這樣的巾幗絕句。她唱出了千年的絕句,提出了“詞別是一家”的理論,正因為有了她,宋詞的詩壇才大放異彩,中國的詞壇才不那麼寂寞。

我看到了柳永,這個曾滿懷壯志踏上科舉仕途。這個曾第一次,第二次被拒之金榜之外的落魄文人。這個苦笑一下,吟出了那首著名的《鶴沖天》的才子: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何處向?

也是他,沒有像大多數的學子,一面高呼“生不逢時”,一面躲進陋室,盼望來年高中;沒有像失意的文人“不得君心而求文心”寄情於山水。他一轉身,鑽進民間,把原本源自民間的曲子又在民間發揮到了極致:“日上花稍,鶯穿柳帶”,薄薄的陽光照進梅花窗,照著那畔伊人,“彩線慵拈伴伊坐”。伊人,想必是著一紅紅的繡襖,嫣然巧笑。“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他望著殘照關河,面對著長江水流,想到樓頭眺望的佳人幾誤歸航…..  讀著柳永這些把男人的一腔熱情轉化成讓人心動的文字。有些觸之傷痛的情調,彌漫心頭。這首比女人還女人的文字打動了所有女人和男人。

宋詞的天空,積澱了太多的歲月和歷史的風塵。這些用文字構建的一個又一個情感的世界,讓愛生動而美麗,讓刀光劍影洗盡鉛華和滄桑。由此,我看見唐風吹散宋時的烏雲,元明清的另一文學大旗在獵獵飛揚。

這個雨夜,我的手,我的如同宗教般虔誠的心,一遍又一遍地撫弄宋詞的外衣。這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宋詞,給我們感動,給我歎息,給我們送來如同女子十二樂坊裡那古箏的聲音。

雨,還在敲打著瓦片。懶懶的聲音,很落寞的節拍,點點滴滴都是接近心靈的。我要感謝雨夜,感謝宋詞,因為這些,我的心靈不容易因而老去而漸漸乾涸。

 

作者: 程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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