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站在公園的紫藤下急切的看表。表很討厭,一分鐘才走那沒麼一點點,曉只得看紫藤間的蟲子。
芬來得很輕,曉的眼睛像是對表很投入。芬狠狠咬冰棒,然後把剩下的部分塞入曉的襯衫口袋,二人亂作一團,然後向草地深處走去。
芬水靈靈,爽爽甜甜像熟透的草莓。四月,一棵熟在籃子中的草莓賊賊嫩嫩一滾,滾到了芬的鞋底,就爛了,爛得鮮豔奪目。曉驚驚喜喜地說,沒什麼,沒什麼!
芬有點難為情,拂了把草坪說:“你看我呢還是看裙子?”
“你和裙子我都喜歡,都好看,草莓紅……咳……紅草莓……”
“你買的你就說好看,真俗氣。”
“不是因為它有特別的意義嗎?哎,我姐姐說我適宜戴深色鏡架的眼鏡,還說我不宜穿茄克衫,那樣容易暴露下身的弱點。”曉摸著自己的腰。
芬不喜歡曉搶著說話的這種習慣,先起了一身“小米”,又咽了口冷氣。稍停了一會說:“什麼東西要是矯飾味太濃,沒味道,比如這草坪。”
“那麼你喜歡什麼樣的?”
“自然的,或趨於自然的,特天性又舒服的……”
“這麼說話,簡直像做總結報告,你說什麼叫不自然不舒服?”
“打一不恰當比喻,比如你的眼睛,與你的身體、你的氣質、你的內在蘊籍,都給我一種隔隔離離、恍恍閃閃的錯覺。”
曉很不自在地慌亂,不高興,手反反復複的推鏡片及金屬鏡架。許久許久,說:“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知道什麼?”
“眼睛。”
“什麼眼睛?”
“我的眼睛,移植的。”
“啊……移——植——的怎……麼……會……”
“12歲那年,一片玻璃碎片飛入了我的左眼,瞳仁穿破,開始是一隻眼流黑水,後來另一隻眼也不行了,後來就移植了一個死刑犯的眼睛。”
“媽呀——那人犯的什麼罪?”
“不……不知道。”
但芬能感覺得他知道,可他不說,那晚芬做了許多夢,每個夢裡都有踩爛的碎草莓,紅紅的,像飄起的裙角,不知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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