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訴暴力的殘酷物語

2007 八月 9 20:15:26 PDT 来源:信望愛資訊

       在市民社會對國家機器的反抗歷史中,狀態始終擺盪在「激進抗爭」與「意識收編」的兩極之間。高見廣春的原著《大逃殺》具象化為深作欣二的影像世界,即便有著詮釋向度上的落差,但終究呈顯出市民個體與國家機器間矛盾的弔詭關係。? 


       小說作者高見廣春在原著中,提點出他意圖探討乃是:
「不管戰爭的結果是勝是負,日本這個國家都不會改變的弊病。」(編按:此戰爭指二次世界大戰)?作者更進一步的想法是:「即使置身於『理論上任誰也無法置信的世界』,但還是能夠擁有一線希望。」? 

       這個希望之光,落在深作欣二的影像時,看似消失在緊湊的暴力節奏
中,卻始終透過一種「關係脈絡」的互動形式緩緩道來。?暫且擱置文字原著與影像詮釋之間對題旨的呈顯差異,但就兩者所構築的集體性荒謬而言,已足以成為日本當代解構國家機器合法性的經典作品。

■ 導演的暴力檢驗?

       隨著後法蘭克福學派對國家所進行的「合法性」拆解
,歐洲福利國家的合法性操控已經受到本質性的質疑,更遑論一個擁有嗜血意識的日本國族,怎可能避開長期關注暴力問題的日本殿堂級大師深作欣二的人文檢驗呢﹖? 

       在深作欣二的《大逃殺》敘事脈絡中,從一群高中畢業生被揀選進入
無人島,所展開一系列殘忍自相殘殺的生存遊戲,轉而到學生世界向成人世界宣戰的生存戰爭,有著清楚的解構層次。絕非框限在處理成人世界與學生世界間代溝的問題,甚或是人性中的友誼與愛情的一般層次。? 

       從《大逃殺I 》到《大逃殺II-決戰天堂》,深作欣二所致力解構的荒謬現象
,不僅侷限在日本經濟泡沫化的社會焦慮層次,更是拉到一個對「準戰爭」邏輯的本質批判。?
       基本上,影片在前後集的連續性中,給出了兩個明顯的象徵軸線
。一組是探究有形國家邊界中的暴力現象,另一組則是無形人際邊界中的暴力現象,限於篇幅,本文僅從前者入手淺析。

■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在《大逃殺I》的影像敘事中,導演引
導觀眾意識到國家形塑暴力邏輯的恐怖現象。藉由成人世界所量定的
殘酷空間,將身體活動的自由與心靈解放的向度,都牢牢地捆鎖在封閉的痛苦之中。頸項上牢牢箝制的爆炸機制,成為兩部影片細膩的對比橋段,更提供論述層次提升的表現階梯。? 

       在《大逃殺I 》中,絕大多數的年輕人僅能知道頸上被裝上的項圈具有追蹤與紀錄
的功能,卻只有極少數人意識到它也具有監聽的效力,即便如此卻也無法掙脫它的挾制,唯有片尾主角得以徹底解放。

       然而,來到《大逃殺II》,藉由年輕人已然具有拆解項圈的能力
,表彰出對抗的空間邏輯,已然從成人世界所劃定的單一國家區域性,延展至受壓迫人民結盟的全球性。特別是在《大逃殺II》的開場中,採取恐怖
份子的視角詮釋911,並且宣告:世界已經
進入恐怖份子的時代﹗對於一切以「正義」為名所進行的暴力遊 戲,作出了全面的批判。? 

       在《大逃殺》系列的暴力控訴中,採取的論述邏輯就是一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形式。但是在年輕人的暴力邏輯,與成人世界的暴力邏輯之間,卻有著一個本質性的差異(至少就導演而言是具有本質性的差異)。

■ 不讓世界失去正義
? 
       就是當男主角七原秋也在《大逃殺II》中,面對著另一組年輕人挑
戰他「以暴制暴」的邏輯時,他在陷入掙扎沉思後,藉由「網路視訊」(象徵超越國家機器的串聯符號),所緩緩道出的重要宣誓:還要流多少血﹖還要流多少淚﹖……為了不讓世界失去正義,我們還是要戰鬥下去。

       我們不允許操控別人的事發生。讓我們生存的空間不只一個,…
…結合所有在戰禍中的孤兒,以自由、和平為前提……愛與歡笑是我們的精神標語﹗

       這段精彩的論述,是影片對世界暴力實況所給予的「意識出口」
。在主角七原秋也的眼中,他們迫於情勢所採取以暴制暴的邏輯,是與成人世界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因為他們的暴力是建立在對受苦生命的珍惜中,並且對操控他人是否加入自己的意識形態有著敏銳的自我覺察。? 

       《大逃殺I》中有句台詞如此吶喊:「這個世界瘋了
,為何能夠毫不在乎地自相殘殺﹖」然而,這樣的呼聲真的能夠準確地被我們聽出,並且按圖索驥地勾勒出影片所隱藏的朦朧出路嗎﹖?

       按照《大逃殺I》生存遊戲邏輯而言,最後勝出的應該是一個與遊戲
規範妥協的個體,一個孤立無援的個體,但是影片最終,導演留下了一組關係網絡,作為對國家機器的反抗。? 

       按照《大逃殺II》全面轟炸的終結手段而言,最後勝出的應該是握
有絕對軍事優勢的國家機器,沒有任何一個生物得以活著離開軍艦島。然而影片所留下的,不僅是一群對抗日本國家機器的受害者,還加上阿富汗山區戰火中的孤兒。? 

       影片嘗試傳達出葛蘭西在「市民社會」(civil society)中,鼓吹人民對抗國家的意涵,並描繪出人民主體
意識的啟蒙,在抗拒國家暴力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不論人民如何受到國家機器的壓迫,這一群國家暴力下的孤臣孽子,將不斷串聯,不斷反撲。


■ 對正義戰爭的嘲諷? 

       《大逃殺II》片尾的主角們,站在不斷遭受美軍入侵檢查的阿富汗
山區見證國家暴力的有限性,與片首雙子星大樓倒塌所象徵國家暴力的反噬性,我們見證到導演對美國這個善於發動「正義戰爭」的國家,做出最大的嘲諷﹗? 

       串連兩齣戲的象徵人物當屬詩織,她在《大逃殺I》中
,她作為老師的女兒,僅僅出現聲音,作為象徵無形壓迫者的角色;在《大逃殺 II》裡,則扮演追尋答案的學生,
作為象徵有形受難者的角色。?詩織在大屠殺之前,坐在鋼琴前
,彈奏著全片的主題曲時,內心講出了導演內在深層的呼喊,不僅對影片本身意義傳承的呼聲,更是對影片所指涉問題需要正視的呼籲:人生中最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遺忘」,人都想向別人傳遞些什麼﹗?

       究竟深作欣二拍攝的《大逃殺》系列電影,藉由高見廣春的小說
,傳遞了什麼﹖在觀影者的心中又留下些什麼﹖答案必須被多元地、相對地給出;其意義只能在不斷探索與自我覺察的心靈中,不斷生發。
作者: 文◎莊信德
相關新聞
我也來評幾句

輸入驗證碼
(4位數字)

Your Ad Here
Your Ad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