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酒會一瞥

早就聽說，在河南省中部的許昌境內，綿延八百里的伏牛山脈南麓,有座海拔269.8米的首山。每年的農曆二月十五，這兒都要舉辦以“飲酒”會友的民俗活動，招來周邊數萬人參會，很是熱鬧。今年的這一天，正值楊柳吐絮、風和日麗，又恰逢週末，我們一行從鄭州驅車直奔首山，去體驗一番這個古老的習俗。

汽車一路暢通無阻，卻被堵塞在距首山咫尺之遙的山腳下。各種交通工具在這兒交織成一團亂麻，令人寸步難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們，都急欲快一點到達山上，一盡豪飲之情。

首山雖並不起眼，山中卻建有一座被譽為“中州禪林第一”的乾明寺。山頂上有數不清的柏樹，陽光照射下顯得格外蒼翠。據說古代首山即松柏成林，當地人用它燒火做飯，修橋蓋房，備得恩澤。山巔的一棵大柏樹，當時被稱為“柏樹王”，人們砍樹之前都要先敬它。後來山下來了一個昏官，要據首山為己有，四方百姓怨聲沖天。這年的二月十五日，昏官帶了一幫子嘍囉，上山來伐“柏樹王”，準備給自己做棺木用。誰知剛砍第一斧子，“柏樹王”使勁一搖晃，漫山火光沖天，將這些傢伙都燒成了灰。大火燒了幾天幾夜，滿山的松柏都燒成了灰炭。一場大雨過後，山上的石頭都變成了紅色。而這紅色的石頭質地細膩，堅而不脆，是鑿制石墨的上等材料。從此，首山石墨運向四面八方，換成錢財、衣帛、糧食，養活了許多首山人。當地人相信，這是當年柏仙焚身持節，給後人留下的一份享用不盡的財富。於是每當柏仙遇難的這天，首山人自發地組織起來，帶著酒上山祭祀柏仙，後來就沿襲成了飲酒會。

漫步山坡上的飲酒會場，只見人們三五成群，以石為桌，席地而坐，拿出隨身帶來的食品和酒，一改往日的斯文，用手撕肉，仰脖對飲，頗有不醉不歸的慷慨和豪爽。此起彼伏的劃拳吆喝聲，老遠就能聽到。據當地文史專家劉老先生介紹，首山飲酒會上，至今保留著有幾百年歷史的劃拳習俗。人們使用的酒令主要有三種：一是響枚，即帶喊聲的枚。一般是兩人對猜，猜枚也叫劃拳，猜的內容為兩人伸出的指頭之和，猜對的為贏家，輸家喝酒。二是啞枚。啞枚又分為猜“寶”和“巧敵數”兩大類。猜“寶”一是猜有或者沒有，即一方握緊拳頭讓對方猜裡面是否握有東西。二是猜幾個數，這是人多的來法。如有4個人在座，握“寶”的人稱為“司令”，先喝一杯“上任酒”，然後讓其餘的人猜，若誰沒猜中“司令”手中握的“寶”數（通常是幾根火柴棍）誰就喝。第三是打擂臺，即一人與另外幾個人分別來枚，依次進行，若誰能勝了第一個來枚的人，誰就成了“擂主”，接受其他人的“挑戰”，若是全勝者，則其他人各喝一杯。其實，酒令的實質在於鬥智，它如同一首對唱的歌謠，有著明快的節奏，能給人不可言喻的快慰。

在首山飲酒會上，酒友們不但比技藝，比海量，而且比酒壺的樣式、功能。傳統的酒壺，有銅壺、瓷壺、金猴壺、美人壺等。壺上的紋花、字、畫也是酒友們欣賞的內容。酒壺是酒友們的心愛之物，只有十分要好的酒友之間，才交換酒壺，並約定來年春天的酒會上再次相聚。

乘飲酒會的熱鬧勁兒，不少人也來喝認親酒，舉辦相親認親活動。一些確定了戀愛關係的青年男女，各自約上好友，在山上覓一僻靜之處，擺上幾道菜，邊喝邊交談。席間，酒友們紛紛向戀人敬酒祝賀。用他們的話說，這叫“酒”“久”同音。他們喝一杯酒，稱此為“一心一意一輩子相愛”；喝兩杯，稱此為“兩廂情願並肩行”，“用勤勞的雙手開拓嶄新而美好的生活”，“兩顆心永遠連在一起”；喝3杯，稱此為“戀人雙方和好友們都在，天地人均可作證”；喝4杯，稱此為“一年四季勤勞致富”，“愛情之樹、四季常青”；喝5杯，稱此為“五子登科”；若喝6杯酒，稱此為“一生平安順利，吉祥如意，事事順心”。所有這些說法，表達了人們的美好心願和對未來幸福生活的堅定信心。

飲酒會的內容不全是與酒有關，在乾明寺下方寺門村邊舉辦的物資交易活動，以及各種文娛表演，也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飲酒會期間，寺門村周圍要搭上幾處戲臺，又被稱為“野檯子”。一般是一處兩丈見方的土檯子，用木杆紮起一個頂棚，台的周圍挖上溝，就山而立。上演節目多為傳統劇或豫劇。表演者一般是鄰近縣的戲劇團體，也有附近各村自己組織的劇團。戲裝和樂器都很簡單，有時甚至不化裝就演起來，只圖個快樂。這種演出有對戲的傳統，即幾台戲同時唱，看誰能爭取到更多觀眾。首山飲酒會由原來的祭祀活動衍變為民俗活動，由娛神轉為娛人，這在整個中原地區的廟會中是少見的。

不覺夜已深了。飲酒會早已結束，但戲唱得正火熱。山風把觀眾的喝彩聲，送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