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雜家”韓靜霆雜談

2008 三月 13 18:41:12 PDT 来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在北京西站北側一家軍隊大院的東南角,有一座不起眼的舊樓,韓靜霆的辦公室就設在裡面,走進韓靜霆的辦公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長的畫案,上面擺放著作畫用的工具和尚未完成的畫作,房間靠牆的地方放著許多高大的書櫃,裡面堆滿了各種書籍,東面靠視窗的地方放著一張又大又舊的寫字臺,上面滿滿當當地堆放著報紙、雜誌、稿紙和一個堆滿了煙蒂的煙缸,這個彌漫著書香、墨香和煙草氣息的房子,就是韓靜霆的工作間,他的許多作品都是在這裡孕育和創作出來的。

韓靜霆是位藝術“雜家”,作為軍人,他是空軍政治部創作室的主任,被授于文職少將軍銜;作為作家,他創作的《凱旋在子夜》、《孫武》、《孫子大傳》等作品至今為人們津津樂道;作為電視人,他擔任總撰稿人的慶祝香港回歸、慶祝澳門回歸、世界婦女大會開幕式、內蒙古自治區成立60周年紀念活動、全國城市運動會等大型電視晚會深受好評;作為音樂人,他創作的《今天是你的生日,中國》、《梅花引》等歌曲在群眾中久唱不衰;作為畫家,他的書畫作品已在中國美術館等地舉辦8次展覽,去年還應邀赴俄羅斯舉辦個人展覽,他的畫作被澳大利亞總理、瑞典皇室等友邦收藏並在大型拍賣活動中高價成交。

韓靜霆的人生無疑是成功的,當我問他如何擁有成功的人生時,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點燃一顆煙,深深吸一口,徐徐吐出一片煙霧,然後才像老中醫一般開據了這樣一份“藥方”:三分狂氣、二分靈氣、二分傻氣、一分虎氣、一分猴氣和一分運氣。他說狂氣就是要始終堅定理想、富於幻想。而且人越老越要保持一股狂氣、用狂氣去抵擋不斷襲來的暮氣;至於靈氣爹媽給了一些,但更需要自己苦心歷練領悟,不斷打通思想的孔竅;傻氣呢,就是要在那些飛長流短、姑嫂鬥法、名分座次面前裝拙守愚,這是人生的大智慧;虎氣和猴氣,也是成就事業不可或少的兩個方面,人生的路是闖出來的,但這種闖不是蠻幹,既要勇往直前,又要智慧機敏;至於運氣,自然也少不得,上帝在分果子的時候,給每一個人都準備了些運氣,運氣是個稍縱即逝、跳來跳去的精靈,當它出現的時候,有的人用力抓住了,而有的人只能望著它遠去的背影扼腕歎息。

韓靜霆雖然長期生活在軍營中,但他始終認為自己是一個文人,在他的書房裡,懸掛著一個十分醒目的牌匾,上書“嘶鳴堂”3個字,這是他的齋號。韓靜霆說自己先後用過3個齋號。1975年,北京全民走出家門,住到各種各樣的防震棚裡防震,單位領導幫他搭建了一間“防震棚”。在那個多雨的夏天,常常是棚外大雨,棚裡小雨,聽著叮叮咚咚的雨水落進滿地的盆盆罐罐裡,實在是別有一番韻味,他靈機一動,就把這個臨時的棲身之地命名“叮咚堂”;棚子裡夏天奇熱,他赤膊創作,又稱之“赤膊屋”。冬天是最美的時光,外面寒風凜冽,棚內爐火正旺、暖意融融,更讓人羡慕不已的是在爐子上放上白薯,一會兒就烤得香氣滿屋,聞著薯香搞創作,韓靜霆就又把這個小屋命名為“薯香齋”。可惜隨著防震工作結束,那段苦中有樂的日子一去不返了,這3個齋號也成了永遠的記憶。第二間書齋設在單位底樓的陽臺上,名曰“三透齋”。那個陽臺三面窗子,由於建築年代久遠,早已破敗不堪,既透風、透雨,冬天還透雪,韓靜霆就稱其為“三透齋”。後來單位為他安排了一間辦公室,這才算真正安頓下來,有一天,他興致極高地畫了一幅國畫,取名《八駿圖》,望著畫中傳神的駿馬,他禁不住心潮澎湃,思緒萬千,提筆在畫上作了一首詩:“半生文場似疆場,春來秋去總匆忙,魂魄狂奔旅程遠,心兒系在鞍韉上。口銜馬鐵凝血痂,身受鞭笞傷疊傷,一聲嘶鳴逐鳥翅,幾筆飛白自畫像。”畫作和詩作都是一氣呵成,題完詩,他把筆重重地扔在畫案上,然後學起了野馬嘶鳴,就是在這一聲聲嘶鳴中,他的又一個齋名出現在了腦海裡——嘶鳴堂”。

韓靜霆說現代人消費時間的方式很多,在許多人的生活中,靜下心來讀書已經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了,但他認為讀書是人生活中一件不可或缺的事情,書能使人眼界開闊,思想開竅,讀不同的東西,可以得到不同的營養,從營養學的角度來講,不要偏食,讀書也是同樣的道理。現在的書太多,要有所選擇,有的書籍可以不讀,有的可粗粗翻閱,而有的就必須要靜下心來,深入研讀。他說:“跟同行相比,我讀的書比較少,更多的時候是在有針對性地充電,我寫《孫武》、《孫子大傳》的時候,讀了大量相關書籍。寫《國寶》時,讀了大量文物書籍。寫《西施》,讀了“二十五史”。寫散文寫到李白、嵇康等歷史文人,又讀了很多關於他們的書。要寫他們,就需要大量的書籍來滋養,滋養自己的思維,同時也滋養作品,我很喜歡這種應急式的閱讀方式。”

說到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傳統,韓靜霆開玩笑說,我們誰也無法揪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送到其他星球上去。東西方文化在交流碰撞中相互融化是不可避免的,但必須有所堅守,把根子留住,忘記了來時的路,就很容易迷失自己。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是一座豐富的寶庫,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孔子、老子、莊子、墨子、孫子連袂登臺,百家爭鳴,由此一路走來,創造了多麼燦爛的中華文明啊。作為後來者,我們應當跪下來,誦讀這些民族文化的優秀傳統,應當跪著面對懾魂奪魄的古代藝術。

韓靜霆認為藝術家最快樂、最神聖的事情,應該是藝術創作。搞藝術就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一個藝術家,不能只為稻粱謀,當你的精力、心思完全放在藝術之外的那些東西上的時候,就創作不出好東西了。但他也承認,對一個藝術家來說,世俗總有這樣那樣的誘惑,而最困難的,還是抵禦自己的世俗。一個人一生只有不斷地和自己的平庸作鬥爭,才有可能不斷地超越自己。

近年來,韓靜霆對國畫創作越來越癡迷,每天如果不接觸筆墨,生活中就仿佛缺少了什麼似的,每當在畫案鋪開宣紙,手在紙的上方習慣性地掠過,眼睛盯著紙上一片聖潔的白,先要發一陣呆,直到要畫的東西在紙上若隱若現了,才肯行筆落墨。他說:“可能有的人認為畫文人畫不費勁,一揮而就,事實上不是這樣,文人畫很難,因為它是頃刻間完成的,帶有很強的偶然性,是不可重複的。畫家有時畫了大量的東西都是廢紙,只有在大量的否定自己之後,才可能畫出一張好的作品。一張畫拿出去了,就是畫家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走出去了,人們將從你的畫裡來評判一個畫家是醜陋的還是美麗的。我畫過的廢畫一麻袋一麻袋地當廢紙扔掉了,到現在還是這樣,感覺不滿意的,就狠狠心,咬咬牙,撕了。”2006年《韓靜霆中國畫集》由人民美術出版社正式出版。

近一時期,韓靜霆正在潛心創作長篇小說《國寶滄桑》,這是一部講述抗日戰爭時期故宮文物南遷故事的文學作品,為寫好這部作品,他已經醞釀準備了好久了,有一段時間,他把自己泡在當年的報紙和各種出版物中,查閱摘抄相關背景資料。計畫寫40多萬字,目前已經寫到14節,10多萬字了,他說畢竟年齡大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拼命了,要由著性情慢慢寫,他一直把寫作的時間安排在白天,晚上看看電視就睡覺了,決不熬夜。對於這部作品,韓靜霆充滿了期待,他說自己始終在追求一種遺忘,忘掉那些很熟悉的創作手法,忘掉那些很熟悉的創作題材和領域,他希望在挑戰自我中推陳出新。

作者: 常敬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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