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瑋: 《柔情無限》(12)

2007 八月 7 07:35:44 PDT 来源:施瑋

對陸文蔭並不太經常的晚歸,墨雨早就發現了。他甚至借口回城北的姑母家,而離開老爺陸敬天跟蹤小姐文蔭。他自己也無法向自己解釋爲什麼要這樣做,只是當那個大學生伴送著小姐走出校門的時候,他的心裏一陣陣地發緊。他憎恨地看著他握住小姐的手,看著他們在橋根的陰影裏擁抱接吻,覺得渾身的肌肉膨脹得幾乎要把皮膚撐破,血管裏一塊塊一段段地冰結,心臟緊縮得生痛。他一直看著他們分手,看著小姐消失在衣冠巷的巷口,他才突然地撲進那橋下的陰影裏。

那一夜他沒有回陸家,他縮在冰冷的石橋根下,不停地想到小姐和小姐的父親陸老爺。小書童墨雨與陸文蔭同歲,不僅同歲而且同月同日出生。

墨雨的母親是個陸家遠房的表親,這個女人難產死後,她男人便又當爹又當媽,就在墨雨六歲那年,只爲了空腹喫碗冷泡飯便一命嗚呼了。姑姑料理了親哥哥的後事,就把小墨雨接回城北的家中。姑夫是做小本生意,已經有了兩個女兒,家裏經濟也很拮據,但看他是男孩也還歡喜。又過了一年,姑姑再生一子,姑夫在喜得貴子的同時也開始厭嫌他了。那天姑姑被逼著領他走進陸府時,深感愧對死去的哥哥。

小墨雨這個名子是進了陸府後,老爺陸敬天給取的。因爲畢竟是遠親,陸家也並不把他當下人看,跟著陸敬天伺候些筆墨紙硯。有一段時間老太爺曾主張乾脆收了他做幹孫子,但遭到兒媳的堅決抵抗。後來老太爺死了,太太又添了小少爺,這事當然也就沒人提了。不過老爺陸敬天卻依然對他很好,甚至好的超過了對自己的孩子。他教他寫字畫畫,有時還摟著他出去聽戲,當然大部分的時間是與他一起呆在書房裏。這種時候太太便常會故意從門外走過,挺直的背,陰冷的目光。墨雨很怕太太,但隨著他一天天長大,他竟覺得老爺比太太更可怕。每每想到陸敬天老爺,小墨雨心裏就有一種怪怪的滋味。

自從太太生了兒子後,陸敬天便象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再也不去她房裏了。他一天24小時地讓墨雨陪著,有時夜裏他還讓墨雨穿上不知哪里弄來的姑娘衣服,陪他飲酒。他喝醉了,便輕輕撫捏墨雨的臉頰、手指,喃喃地自語著:“多嫩,多白淨,多文氣的小人兒呀……”墨雨對他細長蒼白的手指非常懼怕,幾乎每天夜裏都被老爺逼著躺在他的身邊,被他蒼白的手指揉柔弄。令他厭惡的還有身上的衣服。他小的時候就聽老人說穿了女人衣服要倒霉,肚子痛。

雖然他從未肚子痛過,但仍討厭這些裙衫。每次等陸敬天一醉倒,他便首先三下二下扒下這身衣服扔在地上,這才扶老爺上床並端去醒酒湯。但有一次卻例外,那天老爺給他穿上一條粉紅滾了翠邊的褶裙,裙子已經有些舊了,粉色褪得很淡。墨雨認得這條裙子是小姐文蔭家常穿的。

記得那天就是去年的夏天,一個知了喧鬧的下午。老爺太太都午息了,他推開陸敬天的手臂從床上爬起來。溜到窗前,正好看見小姐在院裏藤架下蕩秋千。墨雨覺得自己的身子也隨著一陣陣飛高,飄得沒了重量,然後沉沉地蕩下來,墜到底了又彈起,飄蕩得更高更輕。他的心就突然像夏天的午後,明朗熱烈起來。

蕩了一會文蔭似乎想下來,但裙子被秋千鉤住了,她拽了拽又猛扯了一陣便煩燥起來,當頭的烈日曬得她冒出一身細汗。小墨雨略一猶豫,便打開門跑出去。他走到小姐身邊蹲下來,小心地把裙邊從鐵鏈夾環上解開,他不敢看文蔭卻禁不住地深嗅著甜濕的汗香。

“哎,墨雨,謝謝你!你怎麼總不出來玩呀?老跟著我爸呆在屋裏悶不悶?”

文蔭扯了裙子快活地轉了一圈,不在意地問著。墨雨的頭低的更低了,他似乎又看到了老爺那雙細長上挑的濕漉漉的眼睛。“你真是乖,嘻嘻,你是不是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嗨,你想不想跟我做夫妻呀,哈哈。”

文蔭調皮地笑著,得意地看著他紅了臉,便丟下他,跑回自己屋裏去。墨雨癡癡地愣在那裏無法動彈,那條有著翠色嵌邊的粉紅裙子,一卷一翻地飄遠了。

作者: 施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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