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不清楚她是誰,更不知該怎麼回答她,便拉了拉廖玉青的衣擺。“先,先進屋再說吧?”廖玉青不看秋水也不看趙氏,只伸手摸了把兒子的頭,澀著步子往門口蹭去。
女人寬寬的身子依舊擋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秋水。秋水被盯得很不自在,覺得胃裏一陣陣地往上翻,不禁捂著嘴跑到院子的柵欄門外幹嘔起來。女人的眼光一下子柔和了許多,堵住門的身子往外傾了傾。
廖玉青惶惶地道:“路走多了,她,她有點不舒服。”
女人輕蔑地一笑,臉紅了紅,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譏諷道:
“不舒服,哼,恐怕是太舒服了吧。”女人瞟了眼撫著柵欄嘔彎了腰的秋水,突然歎了口氣,返身進了屋。
廖玉青那天依舊被扇了耳光,但他沒有如往日那樣回城去,他就這麼低著頭一聲不吭地任趙氏咆哮。思城嚇得一直躲在外面不敢回家,天黑了他才背了半簍雜魚蝦回來倒在席子上。
沸騰的屋子靜了下來,秋水呆呆地坐在平時思城住的小屋裏。隔壁那個女人的叫嚷已經讓她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關於廖家的敗落,關於廖的妻兒。秋水在過分強烈的震驚後,實在已沒有力量怨恨廖玉青的謊言了,她的腦海里交替出現著廖玉青猶豫躲閃的眼睛,和那件火一樣灼燃的紅嫁衣,那上面的繡飾分外清晰,珠片在她一片空白的腦海里閃亮著。
終於靜下來了。
秋水覺得自己被拋在了世界的外面,淚水細細地,無聲地從她乾枯的眼中流出來。
廖玉青一直沒有進來過,只有那個目光深得像兩口井的小男孩貼在窗口向裏面看了兩次,第三次他在窗口留下了一個熟的山芋和半碗水。
往日這個時候,陸家大院正要開飯,病蔫蔫的陸敬天和健碩紅潤的少奶奶都已坐在正廳飯桌旁了,小姐文蔭和姨奶奶坐在下首,秋水就去書房請老太爺。自從十五歲的那個秋天以後,秋水就很害怕老太爺,害怕獨自去那間置了張床的書房。每次
去,老太爺總是要一把捏住她的手親她,再回到飯桌時少奶奶陰沉的目光便直盯住她,像是要撕碎了她。這令她非常緊張,好在她可以借口給老太太和後院的琴師廖玉青送飯,忽忽逃離這種目光的壓迫。
秋水和廖玉青好上是件極自然的事。陸府裏的三個男人,老太爺令秋水害怕,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的身體都讓她避之猶恐不及。而少爺呢又是個見女人就躲的人,秋水常看見少奶奶像押犯人似地押著少爺走出書房去臥室。陸家爲了續香火娶進府的姨少奶,進門就很爭氣地懷上了,懷胎九個月生出來,男的倒是男的可惜是個死胎,從此這位姨奶奶就病成了個美人燈。有時去少爺書房裏,陸敬天淡淡的,她也就淡淡的了,時間一久便常常呆在老太太屋裏陪她念經,伺候她的起居,甚得老太太歡
心。
少爺和老太爺不同,從不讓秋水進他的書房,他的書房裏有個伶俐的小書僮墨雨。12歲,長得眉清目秀也是文文弱弱的樣子,少爺到哪都帶著他,倒是比對自己的女兒文蔭還親。
後院的琴師廖玉青風流倜儻,一進陸家就遭到了陸家女人們的一致青睞,文蔭學琴的時候少奶奶就常陪著。秋水有時也去,但大都是少奶奶不在的時候,少奶奶嚴峻的面容總讓秋水覺得莫名其妙地心慌,像是做了賊。
施瑋: 《柔情無限》(7)
2007 八月 3 09:18:08 PDT 来源:施瑋
作者: 施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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