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人生】柳美里的《家族電影》
 愛恨交織的血脈關係

                          文◎華子

   我非常喜歡所謂的「私小說」，因為很真實的呈現一個人當時的想法和生命狀態。最近看完柳美里的《命》，她可算是創作私小說的箇中翹楚。

       她的作品中絕大部分都跟家庭有關，而她的家庭可不是什麼幸福美滿的範本，相反的，是一般人認知中的問題家庭，爸爸在柏青哥店上班，賺得錢都拿去賭馬，愛喝酒，回家還毆 妻毆子，媽媽因此去酒家上班，最後離家出走，妹妹是A片女優，而柳美里本人更是自十六歲起離家的問題少女，這樣的她理應恨極了自己的家庭及出身，但卻在創作中屢屢以自己的家庭為素材，並以《家族電影》一書得到了日本文壇的最高榮譽「芥川獎」，而她的作品更一躍成為暢銷書。

       其實柳美里的作品會暢銷，和得獎固然有關，但最大的吸引力是來自那份「撫慰人心」的力量，由於她出自這樣一個不同凡響的家庭，處理起這樣題材時，有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淡漠，而正是這份「見怪 不怪的淡漠」撫慰人心。

      怎麼說呢？在現代這個講究行銷和自我包裝的社會中，人們要展現的往往都是最好最美的一面，除了吸引人之外，當然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深怕自己最弱的一面被人看見，倒也不是純粹愛面子，也是怕被傷害吧！不要以為惡意中傷才是傷害，有時別人的「同情」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而在這些弱點中，「家庭」必佔其中絕大比例，這當然跟中國固有的「家醜不可外揚」有很大的關係，在中國人的觀念中，光自己好是不夠的，還要加上「家世」好， 這個人才好的完全。但人可以努力奮發向上，卻不能選擇他所出身的家庭，這個道理人人皆懂，卻又因世俗的價值觀所驅使，最終仍會落入「家世」的迷思。為了保護自己，人們更是恪守「家醜不可外揚」的古老庭訓，只說好的，不說見不得人的。

       日本已算是東方國家中觀念較先進的國家，但在社會規範嚴謹的情況下，傳統的應對進退比起台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許多看似美滿的家庭，箇中的心酸亦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吧！而柳美里的出現無異給許多破碎家庭出身的人打了一劑強心針，原來自己家庭中的問題相比之下根本不足為奇。

   身陷家庭苦惱的人需要的不是同情心不是「你好可憐！」這種更令人沮喪的安慰，而是一種真切的、感同身受的同理心，不會因出自問題家庭而被另眼相看，或是被投以異樣的注目，而這正是「見怪不怪」的可貴處。

       家庭，一個愛恨交織的血脈關係，在柳美里坦然以對的態度中，家庭中的問題不再是那麼見不得人，相反的竟是如此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