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瑋: 《柔情無限》(73)

2007 十二月 19 18:38:04 PST 来源:施瑋

  方漢麟一動不動地站在門邊,腦子一片空白。林玲首先看

到了丈夫,丈夫的出現並沒令她感到震驚和羞愧,而是驚喜和

更強烈的委曲。她突然增強了力量,猛地推開身上的男人,沖

進丈夫的懷裏委屈地大哭起來,地上破碎的茶杯和兩人的神情

讓方漢麟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強暴我,……漢麟……”林玲赤裸的身體在他的胸前抖

動著,方漢麟本能地伸開手臂想抱住她,但當他的手剛一接觸

女人汗濕灼熱的皮膚,便突然像觸電似地閃開了。他向後退了

一步讓自己的身體離開些,用一種陌生的目光掃過女人的全身。

他的這種目光讓林玲突然發現自己還赤裸著,乳房隨著喘息哭

泣而顫動。她忙一把抓過衣服跑出去,在走廊裏穿好後就一直

跑回家。她用一盆盆涼水使勁地沖洗著身子,直到精疲力盡。

方漢麟見妻子跑出去了,心裏覺得輕松了些,剛才那一幕

的醜惡讓他感到好像是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王部長此時跪在地上,他在確認是自己強行施愛之後就一

直目光直直地跪癱在地上。這一切變化的太快了,他只是感到

一種極大的恐慌,一種超出所有戰爭死亡所能帶來的恐慌,他

徹底被這種恐懼壓倒了,不知該如何是好。隨著年齡的衰老,

隨著地位的昇高,這個男人在承受恐懼的能力上大大減弱了。

這個捕殺過無數猛畜的獵戶,這個槍林彈雨中闖過來的軍人,

第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甚至無法去思考推理這份恐懼的原因,

情欲使他本來就不高的智商降到了零點。

看著地上這個男人,方漢麟幾乎失去了憎恨的力量,他軟

軟地坐在門邊的一張帆布沙發上,感到一種對於男性的悲哀。

這個狼狽、醜陋,恐懼的形象,這個老男人尚未扣好的褲子,

和一切被呈現出來的衰頹,這一切都讓他對包括自己在內的

所有男人感到沮喪。性,竟然可以把一個男人的所有尊嚴與智

慧剝奪乾淨。他不知道該把這個他曾經也十分尊敬的,有著赫

赫戰功又平易近人,正直善良的老人怎麼辦,他只是希望這個

讓他悲哀痛苦的形象立刻從眼前消失。

    方漢麟動了動腳尖示意他扣好褲子,轉過臉去淡淡地道:

“你走吧。”

地上的人匆匆穿好了衣服,但還留在門口用一種乞憐的目

光看著方漢麟,方漢麟被這種目光激怒了,大聲嚷著:“你

快走!快走!”接著他又倒回沙發裏背過身用極端疲倦的聲音道:

“你走吧,我不會告你的。”

王部長走了,這個老頭在走出門後又回頭對著方漢麟的背影

沉重沮喪地輕聲說了句:“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林玲,這全

是我的罪過。你可以去告我……林玲是個好女人,好幹部,與

她無關,……我會接受懲罰的,坐牢、槍斃……”見方漢麟一動

不動,他略一遲疑又道:“我沒有妻子……如果……如果你不要

她了,我,我願意娶她。”他很困難地說完最後這句話,便立刻

走了。方漢麟等王部長走後,仍在這間辦公室裏坐了很久,他一

遍遍地讓剛才的一切在屋裏重演著,直到心裏悲傷痛苦得麻木了,

才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家裏。

妻子睡在床上,背對著門,方漢麟知道她沒睡,她在等他。

她一定有許多話要與他說,但他怕與她談話,更怕靠近那個床

及床上的女人。方漢麟在桌邊的木椅上坐了一夜,桌上的酒一

直誘惑著他,但他沒有去喝,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酗酒。這會使

這些酒、這些玫瑰紅的美妙的液體也變得污濁而醜陋不堪。他

一動不動地坐著,整整一夜爲了目光不去觸碰床上的女人,他

一直盯著這瓶紅葡萄酒。

林玲也是一夜未睡,她的身子始終一動不動,下體和身上

其他部位的灼痛使她心裏稍稍輕松了點,方漢麟的沉默給了她

令人窒息的悲傷和絕望。

天亮後,方漢麟只是平靜地對林玲說要帶學生去鄉下的事,

然後便走了。他甚至沒有讓門發出太響的碰撞聲,好像昨天的

一切都不曾發生。

林玲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丈夫的態度讓她很不安,明天他

就要下鄉去了,一走大半個月,林玲不想一直這麼等著,她要

在他走之前與他談清楚。下班後她就往F大學趕,這兩處幾乎

是在上海斜對的兩個角上,等她轉了好幾趟公共汽車到F大學

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方漢麟和另外一個年輕教師睡在同一間宿

舍裏,那人見林玲進來,便說了句自己去隔壁擠一擠,爲他們

騰出房子來。這在學校的老師間是常事。方漢麟客氣地道了謝

就又坐到書桌前繼續看書,他的這種態度讓林玲覺得很委曲。

“你不想聽我解釋嗎?”

她使勁憋住了眼淚低聲道。見丈夫不說話她終於止不住地

抽泣著,用一種哀求的語調說:“我是對不起你,但……我……

不是我。”

方漢麟的身子動了動,他似乎也覺得自己該表示點什麼,就

打斷了她的話,一邊遞過去塊手帕,一邊盡量用安慰的語調:

“別說了,我知道你沒錯,他…他說了。”

“他承認是他強暴我?”

“嗯!”

“你,你去告他嗎?”

林玲在床邊坐下,遲遲疑疑地問,她對以後的事態發展感

到擔心。

“沒有,這由你決定,告他恐怕對你也不好。”

“那?……”

“林玲,我們先不談這事好嗎?等我從農村回來再說。”

方漢麟說著伸了伸腰走到旁邊同事的那張床上躺下。林玲

走過來坐他身邊,見他一動不動地面朝著牆,手抬了抬又無力

地垂下了。

那一夜,方漢麟一指頭都沒碰他的妻子。其實,自從那推

開門的一刻起,他便覺得無法讓自己觸碰這個女人。

 

作者: 施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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