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莉抱著出生不久的幼虎
 

11月23日晚，在距南非最大城市約翰尼斯堡600多公里的老虎穀，一隻雄性華南虎幼崽順利降生。電話中的全莉語氣爽朗，反應迅速：“這兩天夜裡最低溫度達到零下10℃，虎媽媽‘國泰’初次生子，我們只能將虎崽暫時抱走，由專家人工餵養，防止它被凍死。‘國泰’對取走幼崽沒有表現出激烈的反應。過幾個月小老虎稍微大些，就讓它接受營區中的野化訓練。”

從華南虎在南非的野化，到野化成功的華南虎再產幼崽，全莉的夢想正在一步步實現。

與虎結緣

生於北京、長於北京的全莉，何以與華南虎結下不解之緣？全莉說：“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貓科動物，不僅自己養貓，到了動物園，最愛看的就是老虎。在虎園前我總是久久不願離去。我喜歡虎的花紋，虎的神態，老虎的一切都讓我著迷。”

全莉1984年從北京大學英語系畢業後遠嫁歐洲。5年後，她借了5萬美元到美國沃頓商學院攻讀MBA。獲得MBA/MA雙碩士學位後進入服裝界，從授權經理的職位幹起，費拉（Fila）、貝納通（Benetton），一直做到年薪12萬美元的國際馳名品牌義大利公司古姿（gucci）全球品牌認證官，開始了她的“全球化”生活，走馬燈似的穿梭在西班牙、義大利和英國之間。

1997年，全莉陪著後來成為她丈夫的沃頓同學博銳•斯圖爾特第一次到非洲。他們在當地導遊陪同下徒步旅行，和一群十幾頭大大小小的獅子在相距只有30米處迎面對峙，第一次與野生動物的親密接觸，讓她對貓科動物累積多年的情感一發不可收。

全莉瞭解到，100年前地球上有8個老虎亞種，而今巴厘虎、爪哇虎、新疆虎已經消失，剩餘的5個亞種——西伯利亞虎（東北虎）、孟加拉虎、蘇門答臘虎、印支虎和華南（中國）虎都處於瀕危境地。而作為所有亞種虎祖先的華南虎又是最瀕危的。上世紀50年代，中國有約4000只中國虎。但由於人類捕獵和棲息地的破壞，著名貓科動物專家帝爾森博士2002年悲觀斷論：“中國虎已經在野外滅絕了。”中國動物園裡的60只華南虎都是上世紀50年代捕獲的6只老虎的後代。如果什麼都不做，華南虎可能在動物園活不過2010年。

全莉著手建立保護華南虎的組織。因為華南虎是中國特有的，全莉執意將其改稱為“中國虎”。2000年10月，在中國國家林業局的大力支持下，經英國政府批復，“拯救中國虎國際基金會”在倫敦中國駐英大使館成立。

“基金成立時，我拿出自己的10萬美元積蓄，我丈夫也贊助了10萬美元，我的一個朋友則捐助了5000英鎊。”全莉的丈夫起初對她的行動並不是特別支持，“野生動物保護基本上是一個無底洞，他覺得自己的力量有限”，但最終還是被她的熱情感動，出資100萬美元在南非購買了面積330多平方公里的十幾個破產農場，作為野化中國虎的基地。

騎虎難下

全莉說：“國際上一些專家的態度、言行讓我很長一段時間感到詫異和莫名其妙。尤其是來自諸如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的反對之聲，讓我們在國際募捐上遭遇極大困難。因為大企業如果要捐助，他們一定會向這些國際大組織諮詢。後來我才明白，世界上有很多救虎的組織，各有各的勢力範圍，他們把我當成了募集資金的競爭對手。一些環境組織說華南虎早已滅絕不值得救了，國內有的專家也幫著散佈‘華南虎已經滅絕，沒必要再救’或者‘化出來的也不是華南虎’。”

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南非還不停受騙，資金也被多次偷竊。“我們用珍珠雞訓練老虎捕獵，被動物福利組織指責損害了動物福利，並告上法庭。”當地政府曾希望“老虎穀”接納一些遊客，但被全莉拒絕了：“我們擔心遊客太多，老虎一直無法擺脫人的環境。”

幸運的是，全莉得到了國家林業局的支持。林業局全國野生動植物發展和研究中心副研究員陸軍曾表示：“我們希望在動物園人工繁育基礎上開闢一條新的途徑來拯救華南虎。”支持全莉的還有上海動物園館長熊成培:“野化工作很多年前就開始喋喋不休地爭論，時間不等人，拯救工作必須從現在就開始。”

全莉的不懈努力，終於獲得了國內外廣泛支持和關心。一位外國專家在信中說：“我相信拯救中國虎這個野保的成功，會像長城一樣意義深遠，不僅是中國人民，而且整個人類將為之自豪。”

她請到了華盛頓州政府野生動物生物學家科勒博士、中國央視《人與自然》節目主持人趙忠祥做顧問。成龍、陳凱歌、楊紫瓊、姜文、郎朗等大明星甘心無償成為“中國虎形象大使”。華人慈善家鄧永鏘出資5萬英鎊建虎舍。

“希望”去了 虎崽來了

從2002年底至今，已經有兩批4只華南虎被送到南非老虎穀進行野化訓練。

長期在動物園圈養的華南虎，很多野外生存的本能已消失殆盡———當一隻完整的羚羊屍體放在兩隻小老虎面前時，它們竟不知這是“食物”。當它們撕扯時，羚羊的頭突然掉了下來，兩隻小老虎被嚇壞了，竟跑出了幾步遠。它們用了整整一天才把羚羊皮撕開並意識到這是食物。此後，它們逐漸精通了撕開皮並在兩三個小時內把整個畜體吃掉。

2004年7月25日，“國泰”和“希望”第一次成功捕殺到野外的小非洲羚羊，懂得了隱藏、潛伏、把握時機，又很快學會了獨立捕獵鳥類、白麵羚、角馬，習性也越來越兇悍，潛伏在它們基因中的野性正在一點點恢復。全莉的觀察是，老虎年齡越小，野化工作進行得越快，第二批來南非的“麥當娜”和“老虎伍茲”，比“國泰”、“希望”的學習時間整整提前一年。

按原計劃，“希望”與“國泰”、“老虎伍茲”與“麥當娜”本應各自結成“夫妻”。然而2005年8月，“希望”因肺炎和心臟衰竭猝死。“希望”的去世讓全莉的拯救中國虎計畫承受了沉重的壓力。因為華南虎每個個體都非常珍貴，早就有不少專家認為冒險到南非野化根本不值得。

而此次“國泰”和“老虎伍茲”產出小虎崽，在全莉看來實屬非凡——國內的華南虎已經兩年沒有產崽了呀！

“帶華南虎回中國”

為了整個華南虎拯救項目，全莉和丈夫已經投入了1000萬美元，絕大部分資金來自全莉夫婦的個人收入。他們計畫在幾年內野化5至10只華南虎，以形成一個老虎種群。

2003年9月，基金會和國家林業局野生動物研究中心就組織專家在中國4省10個備選地進行了考察。下一步計畫對江西資溪和湖南瀏陽這兩個中國虎（華南虎）重引入保留地進行棲息地恢復工作，為中國虎從南非返回家園做好準備。

“人口的遷移，華南虎食物所需捕獵動物和其它食肉動物群體的遷入、恢復，光啟動資金就要2000萬元，我們可以出基數800萬元，更多的還要去籌集。為了支持我們的事業，我退休在家的丈夫，又出來重新工作了。”全莉說，“如果進展順利，第一批野化的中國虎將在2008年配合北京奧運會，被重新引回中國的野外放歸地。基金會曾經和國家林業局共同爭取中國虎作為2008年奧運吉祥物。老虎畢竟是大型貓科動物，是‘旗艦式’動物，我也希望利用它的影響力恢復生態多樣性，如果這個模式成功了，以後許多野生動物的保護都可以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