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求學,有兩古文,國文老師推崇備至,釋講之餘,還須誦、默,一為韓愈《祭鱷魚文》,另為諸葛亮《出師表》。
文稿洗煉結構慎思
從文學角度言,《出師表》文章不事雕飾,結構慎思明辨,反覆叮嚀,逐步推進,先論為君之道;再論群臣之選;繼之表白心跡;終顯當仁不讓,大任自當。文章一氣呵成,世人推為「至文」。唯其文字洗煉,確為千古楷範,無怪近代國文老師指導學生作文,多以此為範本。
蕭統《昭明文選》,金聖嘆《天下才子必讀書》及吳楚材《古文觀止》均選錄此文,彼等推薦其文稿洗煉外;另有主旨此乃視為「忠君」之文。
若從個人操等與治國之綱相關分析,《出師表》是否真個大公無私,死而後已?何妨探討。
三顧草廬存疑
為加強一己權威,諸葛亮搬出「三顧臣於草廬之中」開國元勛之功;及「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顧命大臣身份;以「相父」之威對劉禪指手劃腳,奢言平魏吳,尊蜀漢而一統天下,達成「隆中對」宏圖者,捨我其誰。
諸葛亮得意「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史書話如何?陳壽《三國志.蜀書.先主傳》,未有言及劉備三顧草廬之事,僅同卷《諸葛亮傳》有「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此十二字。及至南北朝,宋武帝年代,裴松之注《三國志》時引《魏略》所言:「劉備屯於樊城。是時曹公方定河北,亮知荊州次當受敵,而劉表性緩,不曉軍事。
亮乃北行見備,備與亮非舊,又以其年少, 以諸生意待之。」後經二人攀談,「備由此知亮有英略,乃以上客禮之」。若《魏略》所言為確,此為諸葛亮早於「三顧草廬」前,先行主動「北行見備」,唯當時劉備嫌他年少,僅作一般文生看待未重用,後經攀談才重用。
不過,裴松之後來則推翻自己的意見,認為劉備曾三顧草廬,這是否受宋武帝、文帝之鼓吹「禮賢下士」影響作出修訂,值得研究。但有清代學者引證劉備與諸葛亮首晤於建安十二年,再次晤於建安十三年。如此,則不排除幾年間有「三顧」「四顧」之可能。若此論點成立,則並非羅貫中《三國演義》中所描述之劉備與關羽、張飛冒着風雪,一連幾天到隆中顧訪「臥龍」。
臨終托孤爾虞我詐
《出師表》言及「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謹慎」與「托孤」兩者皆諸葛亮一生幟標。劉備病危白帝城,臨終着眾人往成都找來諸葛亮、李嚴托孤,但留劉禪於蓉。
當時榻側聆訓有次子魯王劉永;梁王劉理,見證還有趙雲、馬謖等人。
劉備既召諸葛亮,也召李嚴,乃知二人「不咬絃」,「托孤」二人祈互相監督掣肘。蜀主不宣劉禪與兩弟同至永安宮聆聽訓詔,皆劉玄德早備「君可自為成都之主」之餌;以退為進之計,試探諸葛亮心意,若劉禪在場,十分難堪,有損父子之情,試探之計難逞。再者,劉備估量諸葛亮羽毛未豐,且有趙雲、李嚴在旁監國,正如毛宗崗評注之「知其必不敢」,聞此言,「則其輔太子之心愈不得不切矣」,如此軟硬兼施,逼諸葛孔明做「抬轎佬」。
劉備「五虎將」僅餘趙雲輔主形勢下,這招以退為進,確保劉氏天下,果是高明。
諸葛亮聽畢,「汗流遍體」「手足無措」「叩頭流血」,其之所以汗流遍體、手足無措乃萬萬料不到劉備當着眾人面前,竟說把打生打死掙來的江山任其自取。此有若置身虎頭鍘下,若講錯半句,必然當場血濺三尺,人頭落地。這「汗」是冷汗,「汗流遍體」是嚇出渾身冷汗,這情景恍如當年曹操「煮酒論英雄」,嚇得劉備酒杯墜地,藉雷聲掩飾其悸。今在眾目睽睽下,唯有不停叩頭,血流披面為掩飾。君臣二人做作,不相伯仲。
恍如「垂簾聽政」聖詔
《出師表》諫言劉禪「親賢臣,遠小人」,此本為良相之道,唯諸葛亮一再推薦郭攸之、費褘、董允、向寵、陳震、張裔及蔣琬,顯見私心,難道朝中別無人才、再無忠良?此因郭、費等人乃其羽翼,猶為安排費褘、董允、蔣琬三人出掌重職,更密表後主「臣若不幸,後事宜以付琬」。諸葛亮如斯再三叮囑,免自己一旦辭世,持國大權旁落,如此唯親以用,焉可服眾。
《出師表》文章一絕,也是一道「垂簾聽政」聖詔,像孫悟空頭上的金剛箍似的加諸後主,《出師表》亦披露諸葛亮的政治野心,以「相父」威嚴,逼令劉禪聽命,這與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何異!


評論
打印
收藏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