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長假後第一天，貴州電視臺台長白芳芹照常上午10時出現在辦公室裡，細心的人會發現，他今天走路微微有點瘸。但腳傷不能影響他的工作進程，兩天后他要飛到北京，亮相貴州電視臺和甘肅電視臺合作後的首次全國巡迴推介會，搶灘明年的廣告市場。

今年9月，貴州台與甘肅台出資成立廣告傳媒股份有限責任公司，貴州台占51%，是大股東。該公司將負責甘肅台衛視頻道及都市文化頻道的廣告經營和電視劇購買，而甘肅台保留三大新聞節目的內容採編權。

這是中國廣電行業以資本運作方式，跨越行政區域，結成產業聯盟的一次突破，它的信號意義遠遠超出實際的經濟意義。網上消息還沒傳開，香港傳媒女傑梁鳳儀已經聞風飛到貴州，為自己尋找相似的合作契機；上海文廣傳媒集團總裁黎瑞剛則百思不得其解，多方打聽：“貴州台究竟是怎麼把這件事搞定的？”

白芳芹有何能量，得以做成這件許多電視臺久已想做但卻始終無法做成的突破之舉？

從業20年最漂亮一役

白芳芹是誰？在貴州台不同時期工作的新老員工會告訴你不同的答案：他就是那個從大學出來就在台裡埋頭做政論專題片的斯斯文文的哲學系畢業生；他就是那個臨危受命、30歲出頭就當上廣告部一把手的被破格提拔者；他就是那個全國唯一從廣告一線成長為電視臺長的當家人；他就是那個上任第二年即讓貴州台廣告收入的計數單位由“千萬”改寫成“億”的、全台以最高票數通過的新台長。

白芳芹認為，貴州台與甘肅台的合作，是他從業20多年來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上任以後，他提出了四句口號，“節目為主，資源為王，西進東突，多元發展。”坐守黔中，志在全國。他一直在西部留心可能的合作夥伴。

今年6月，甘肅電視臺分管新聞的蘇副台長到貴州學習經驗。在此期間，廣電總局下了一個檔：甘肅和寧夏電視臺違法廣告太多，三令五申仍不整改，勒令兩台從6月15日到6月25日停播廣告。白芳芹一打聽，甘肅台廣告是外包給一家廣告公司代理的，廣告公司唯利是圖，往往難以控制。“我跟甘肅台的同志介紹，貴州台多年來的廣告都是自己做的，今年要做到4個億。他們一聽之下，跟甘肅台反差很大。我當場拋了個橄欖枝給對方，表示願意在廣告領域與甘肅台合作。”

對方的台長還沒給回話，白芳芹已經到甘肅台拜訪去了。飯後，白芳芹主動要求跟甘肅台台長武來銀同乘一輛車，車子順著黃河邊走的時候，兩個人聊了40分鐘。白芳芹再次正式提出合作的思路。

政治通行證

不到10天，武台長親自帶了24人的龐大隊伍考察，在貴州台內部訪談了至少200人。

正好甘肅省委書記陸浩來貴州，看望以前的老同事、貴州省委書記石宗源。白芳芹馬上跟石書記彙報：“甘肅台有一個龐大的考察隊在貴州台考察，其中兩個人是你的鄰居，要來看你。”石宗源對家鄉一向情重，就安排跟老鄉們一起吃飯，白芳芹趁機在席間提出兩台合作的設想，兩個省委書記當場給予充分的肯定。“石宗源跟武台長說：‘你回去跟宣傳部長說，拿給貴州台做吧，貴州台做得不錯。’這就把行政上可能的阻力解決了。”

中宣部部長劉雲山到貴州考察，肯定貴州台的發展。一個月後，他又到甘肅電視臺考察，表態說：“我在西部看了很多電視臺，貴州台做得不錯，你們的合作是在體制內的合作，應該去大膽地嘗試。”

這句話，等於是為貴州台的突圍發展之路頒發了試行通行證。

9月6日，兩省宣傳部長在蘭州簽約合作，有效期3年。

白芳芹出得甘肅台，很快來到寧夏洽談合作事宜。談完寧夏，他還計畫再簽下兩家西部台。

做事情的人

老白的作風幹練是出了名的，他自嘲，“實在不像一個當官的，也不想做個當官的。”雖然從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他，已經是全家幾輩子中“官位”最高的一個。

新任台長時就職演說，他說：“今天坐上這個位置，或許已經是我官場的終點，但是，這將是我事業的起點。”這個在大學時的哲學系高材生，內心欣賞的哲學家是尼采。

他一向敢說話，員工們都愛聽他做報告。幾百人的職工大會，他當眾抨擊貴州台的台標：“這個台標我得換，現在這個圓球，像半老徐娘肩膀上掛的胸針！太老土了！”他到北京高校去招聘人才，宣講會上一身西裝特有精神頭兒：“我最羡慕能在首都上學的青年人，因為我年輕時有兩個夢想一直沒有實現——一是到北京上學，二是用普通話談戀愛。”

“嘩——”下面學生笑成一片，鼓掌。這個邊遠地區的電視臺，一次性招到了25名來自北京名牌大學的畢業生。

台裡專門成立特別節目組，給了許多扶持政策，“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特別節目組很快找到了創意——做中國第一檔由農民工講述的談話節目。

結果，中宣部把《農民工，我的兄弟姐妹》作為向全國重點推廣的節目，並責成中央電視臺馬上也製作一個類似的民工欄目。廣告商找到貴州台，願意冠名贊助第二季的節目，整個欄目名稱也改成《中國農民工》，將視野投放到全國各地。

不怕疼，怕不夠堅強

工作中的白芳芹不留情面，用人制度上訂下“凡進必考，到齡即退”的原則，毫不姑息留情。但他也有很多浪漫心思，情人節時請內勤人員批發來大量的巧克力和鮮花，送給部下，請他們轉贈給伴侶。他曾帶著一班同事去給當年的老上級掃墓，墓前寫就一篇悼文：我們身體中的細胞每一秒都在死去，不聲不響，平平淡淡，毫無悲壯可言，活一萬年和一瞬間其實並無差別……實質上死是相同的結局，不同的只是過程。”

朗讀的播音員後來跟他說：讀到這幾句的時候我真的有點懼怕你，你把生死都看透了。你怎麼什麼都不怕？

其實他畏懼人言，特別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他對自己有一種引以為傲的期許：男人生來就是處在社會輿論中的，得為責任而活，為榮譽而戰。

白芳芹每天工作12個小時以上，抽50支香煙。他對貴州台的將來做好了步步為營的規劃，“廣告明年5億，到2010年突破10億。我今年花了7000萬做落地，覆蓋人口超過6億。內容上，首播劇可以播到明年10月份，《論道》、《農民工》一系列節目已經起來了……”白芳芹還要製作一些針對整個西部區域的電視節目，打算用四川、雲南、重慶和貴州方言共同打造一部情景劇，讓節目本身來幫他實現“西進東突”。

人物週刊：電視行業一直是中國傳媒產業中受行政制約最緊的陣地，電視臺要對同級宣傳部負責，承擔喉舌作用，貴州台和甘肅台突破行政區域壁壘進行合作，如何協調跟兩地宣傳部之間的關係？

白芳芹：海南旅遊衛視廣告是包給私人公司的，但電視臺保留了對《新聞聯播》、《地方新聞》的控制，喉舌沒有喪失啊。跟意識形態相關的部分我們的合資公司並不介入。我只是想走出一條電視媒體產業聯盟的新路。我估計國家廣電總局會重新研討這一現象對全國廣電傳媒行業的示範性意義。

人物週刊：貴州台走出了第一步，會不會有其他更有實力的電視臺跟風而動？

白芳芹：肯定會。為什麼我要推進得這麼快，因為比我有條件的台太多了。但貴州台有這個敏感，甘肅台有這個需求，有很多機緣在裡頭。這個合作一定會令控制了甘肅台5年電視劇購買權的陝西台，令與之相鄰的四川電視臺、重慶電視臺很受刺激和啟發。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是一個強台、大台來跟甘肅台談合作，也許未必能成功。因為那樣的合作一定很不平等，會變成一種狼和羊的關係。而現在，我們是兩個西部的小綿羊，互相摩擦產生熱量，互相取暖產生慰藉，多好。

人物週刊：貴州台是不是要做第二個湖南衛視？

白芳芹：中國電視節目發展的幾個階段，貴州台都沒趕上。上個世紀末像《玫瑰之約》、《快樂大本營》刮起一陣娛樂風，而我們做的《五彩麻辣燙》就沒做起來；第二個階段是真人秀，我們也做過《峽谷生存》，其實後來的“超級女聲”也是一種真人秀；第三是像《開心辭典》這樣的益智類節目，我們做了《世紀公約》，也沒做起來。第四是江蘇台《人間》、安徽台《第十二夜》這樣的真情類節目。後兩類我們正在做。

湖南衛視能夠上市，因為它已經培養出了良好的經濟機制、競爭氛圍和人才儲備。而貴州台要做強做大，必須換個跑道競爭。我真的做不出《超級女聲》！貴州台的優勢在經營。

人物週刊：高端訪談節目龍永圖《論道》，聽說是你親自攻克的專案？

白芳芹：龍永圖是貴州人，《論道》緣自我的一閃念。這個節目一舉提升了貴州台的整體節目品位，後面我打算請餘秋雨來論文化。我對貴州台節目的規劃是往精品化做。而這次兩個電視臺的合作，我想會讓西部衛視走上拓展之路，從而圓我一個比較大的、關於媒體經營管理輸出的五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