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無限》(2)

2007 七月 30 21:05:10 PDT 来源:施瑋著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幾乎能聽見窗外的雪花一朵朵地砸在地上。秋水覺得那些雪都砸在了自己滾燙的頭頂,她有一種滅頂之災的預感。
正是預感使未來的生命充滿了動蕩的幻想。她不停地向著面前的男人,更是向著蒼天疾呼著“帶我走!”她並不知道要去哪裏,然而只是渴望離開。秋水這個女人兩眼放著光不顧一切地向前面的時光滑去。
“你覺得我髒?”
蒼天漠然無語,而男人卻似乎代替蒼天有著回答的義務。
“你太好!好得讓我不忍傷害你,是我配不上……”男人把頭埋進女人堆起的濃發中,語音便模糊了。“唉,你不懂……我還有……是爲了你呀……今夜以後你就忘了我吧!”
秋水的頭簪被拔去,烏黑的長髮傾泄下來,她所有痛苦而理不清的思緒都跟著這黑色的波濤墜落。她不再去想明天,不再去想命運。她憑著一種女人的本能,只希望抓住今夜,抓住身邊這個似乎可以抓住的男人。
男人濕熱沸灼的唇壓在女人頭頂細白的發縫上,緊緊地貼著。一陣陣的顫栗滲入她零亂破碎的心,秋水覺得自己頭上像著了火一般,無法思想、無法動作,危險地懸在深淵的上空。
外面正在下雪,秋水知道那些雪花冰冷而碩大,她竭力地撩開冬青樹厚重的氣味去嗅一嗅這冬雪,渴望著雪的寒冷與潔白。但是,雪像是下在另一個遙遠的世界,這裏只有渾濁。
秋水被深深地埋進那堆冬青樹葉中,月白色的衣衫已被退去,內衣精致的盤花扣像一只垂死掙紮的蝴蝶在胸前激烈地抖動著。它在逃避又渴求著死亡。
當那只細長的男性的手終於靠近時,蝴蝶幾乎沒有麻煩它們,便突然崩裂了。男人的頭顱僅僅一愣,似乎被兩顆丹紅的子彈擊中,沉重地落下去。“哦!”隨著一聲絕望的輕呼,女人的肉體如沉重的水浪向四處翻湧。
這一幕震撼了窗外的小女孩陸文蔭。
多年以後,她不止一次地目睹了槍斃男性的場景,她總是正好站在執行者的側後,看著那顆頭顱沉重而有力地向前墜去。
她一次又一次地想起13歲那年的大雪,以及那顆向女人肉體倒下去的黑色頭顱。不由感動著人在“死”與“愛”面前的悲壯。
性愛如死亡般因著注定的絕望而激動人心,然而是什麼令人們要去反復品嘗呢?
她不能明白,而只是用一生滿懷激情與崇拜地去與男人做愛,去死。然而,穿越男人、穿越死亡,她什麼也沒找到。
“帶我走!你不能留我在這裏,我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女人赤裸的上身仰倒在梳妝檯上。一盒姻脂打翻了,烏黑的長髮沾著紅粉散亂地鋪散開,她的雙手無力地搓揉著胸前的頭顱。
“秋,別這樣,好嗎?求你了……你明天就是姨娘了,從此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男人的聲音含混、飄忽,而他的雙唇卻貪婪而專注地吮吸著。
“姨娘?!哈哈……”秋水散亂的目光猛地聚起,瘋狂地盯著掛在衣架上的新嫁衣,一把掐住男人的肩,狂笑著喊問道:
“你說我是姨娘?你說,我是誰的姨娘?老爺的?還是老太爺的……?你還是個男人嗎?”

作者: 施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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