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鄂潔到底是什麼級別?”某直轄市副市長悄悄地問。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肖天回答:“比我還要高三級。”
鄂潔曾是中國花劍女隊隊長,如今她是國際劍聯競賽部總監,也是迄今為止唯一在國際奧會28個單項體育組織工作的中國籍高級雇員。在擊劍這項原本屬於歐洲上流社會的競技項目中,竟然由中國人執掌著西方裁判的生殺大權,鄂潔職務的重要和敏感程度可見一斑。
鄂潔的簡歷上,赫然寫著:滿族,北京外國語大學法語專業畢業生、法國國家體育學院體育經濟管理專業碩士。
劍客出身書香門第
印象中,體育明星多出身于體育世家,但鄂潔的母親卻是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的化學老師,父親是北京地鐵總公司的工程師。母親在鄂潔6歲時就去世了,鄂潔童年經常在舅舅家度過。
“記住,你長大了可不能碌碌無為一輩子,你要做出點兒自己的事情!”鄂潔的舅舅原是北京晚報國際新聞部主任,他經常用這樣的話來敲打小鄂潔。因為身高優勢,鄂潔被送到北京工人體育場業餘體校練田徑。那時鄂潔對擊劍一無所知:“練擊劍的人都歪著走,看著彆扭,還是田徑好,那麼多人一起練,熱鬧。”
“田徑是一個對天分要求很高的運動,而擊劍既要求有‘勇’,還要求有‘謀’,是一項鬥志鬥勇的項目,只要你勤學苦練,肯定能出成績。”啟蒙教練趙麗英循循善誘。但鄂潔還是捨不得自己喜歡的田徑,只是答應教練先練一個星期試試。
最初練擊劍時,鄂潔沒有什麼耐性,總想著將對手一劍挑落馬下,而這正是擊劍運動的大忌。教練教她下象棋,“不要總想著一步把別人將死,要全盤考慮,否則最終失敗的肯定是你!”回憶自己的一路成長,鄂潔最大的印象就是孤單。幾年訓練下來,那批體校同學中大部分人都放棄了,只有鄂潔一個人在堅持。直到1986年拿下世界青年錦標賽冠軍後,鄂潔才覺得多年的孤單得到了回報。此後鄂潔進入國家隊,並擔任了中國女子花劍隊隊長。
下了領獎臺你什麼都不是
作為運動員的鄂潔,在亞洲及世界劍壇有著多項輝煌戰績:國際劍聯大獎賽分站賽冠軍、亞運會花劍比賽冠軍等等。
1992年退役時,鄂潔面臨人生的選擇——留在隊裡做教練,或是進體育局過“喝茶、看報、朝九晚五”的生活。她選擇了進入北京外國語學院法語系讀書。“因為擊劍運動起源于法國,歷任主席也以法國人居多,法語是國際劍聯的工作語言。”
“運動員可怕就可怕在自己的無知與自大,看不清自己是什麼位置。在領獎臺那一刻你是冠軍,但下了領獎臺你就什麼都不是,要從頭開始。”鄂潔非常清醒,她並沒有在大學裡掛名讀書,而是和其他學生一樣,住進8個人一間的宿舍,擠澡堂、排隊打飯、晚上鑽自習室。“唯一不同的就是基礎比別人差,學習感到吃力。”當別人休息時,她還在水房裡背單詞,在圖書館裡翻閱資料……4年後,鄂潔不僅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而且精通英語。
1997年,畢業後的鄂潔到北京市體育局工作,生活歸於平靜。1999年,國家體育總局為申辦北京奧運會進行戰略規劃,打算選派一批外語好、能力強的優秀運動員學習體育管理,最終進入國際體育組織。鄧亞萍去了英國,而鄂潔則去了法國。
31歲的鄂潔來到世界上最優秀的體育院校之一法國體育學院,在眾多學員中脫穎而出,3年裡拿下了法國體育學院體育經濟管理專業和法國里昂一大體育競技競賽管理專業兩個碩士文憑。“能有這樣的成績,還是受我家庭的影響,我父母都是讀書人。”鄂潔說。
祖國遭遇不公,拍案而起
差6個月畢業時,鄂潔找到了實習單位——國際劍聯。“那時我已經是B級裁判了,也執法過世界青年錦標賽,所以我打電話去聯繫實習,他們居然還認識我。”
“鄂潔,國際劍聯要捐贈給非洲國家一些裝備,採購工作就由你來完成!”這是國際劍聯主席羅克分配給她的第一個任務。鄂潔立刻想到了中國:那裡的擊劍器材品質非常好,而且價格相對便宜。由於鄂潔曾在北京市體育局工作,這件事情做得順風順水,第二天她就將一份詳細的工作清單放在了羅克的辦公桌上。羅克驚呆了。因為在給鄂潔交代任務時,他已經做好了“不成功”的預案。而且在他看來,辦好這件事至少需要一周時間,而鄂潔只用了一天。
兩個月過後,國際劍聯主席親自找鄂潔談話,希望她能留下擔任主席助理。就在鄂潔點頭的那一刻,她便創造了歷史——成為國際劍聯歷史上唯一一名亞洲雇員、中國雇員。
2004年雅典奧運會男子花劍團體決賽時,匈牙利主裁判的多次誤判讓中國擊劍隊吃了大虧。鄂潔非常惱火,對國際劍聯技術部主任幾乎嚷了起來:“你必須採取決定了!這麼判下去,比賽就沒法打了。這是奧運會,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著,怎麼能允許這樣的裁判繼續執法呢?!”
“鄂潔,請冷靜,別忘了你是國際劍聯的工作人員,你的立場應該是中立的!”技術部主任對鄂潔說。“沒錯,我是國際劍聯官員,但我也是普通觀眾之一,我不能看著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這是明顯的錯判、反判!”鄂潔的投訴起了作用。裁判委員會決定取消匈牙利裁判的執法資格,由另一名波蘭裁判完成比賽的執法。
這件事再次創造了國際劍聯的歷史。因為根據規定,在比賽中無論出現任何情況,都不能更換裁判員。這也促使國際劍聯在隨後的比賽中引進錄影監控體系。
幾遭“投訴”,百忍成金
在歐洲人眼裡,擊劍永遠都是他們的專利,而亞洲、非洲乃至美洲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的配角。在歐洲劍壇,對其他地區運動員、教練員甚至是裁判員的歧視隨處可見。
在國際劍聯辦公室吃午飯的時候,同事們有時會拿中國開幾句玩笑,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鄂潔總會撂下餐具,嚴肅地提醒朝夕相處的夥伴:“為什麼總要談論這些話題,咱們能不能說點兒別的?!”只要遇到這樣的問題,鄂潔總會很較真。“我的工作地點在巴黎,一年中99%的時間在國外,但我知道自己是中國人,無論什麼時候,絕不允許任何人詆毀我的祖國。”作為國際劍聯的官員,鄂潔要做的是忘記國籍,做一個“中立者”。“在工作中我會做到公平、公正,但在生活中,我確實做不到。”
在今年9月的世界擊劍錦標賽中,所有裁判的選派工作都由鄂潔來負責。在電腦抽籤的情況下,負責給中國選手譚雪擔任裁判的是一位義大利人。由於中國女子佩劍隊的主教練鮑威爾曾在義大利工作8年,結果其他歐洲擊劍隊流言四起,“這就是鄂潔派的裁判,知道鮑威爾曾在義大利工作過,所以就派來了義大利裁判。”
對於這樣的無故指責,鄂潔見得太多了!“即便你給中國隊派一名法國裁判,他們同樣也會說鮑威爾是法國人,鄂潔就派來了法國裁判……”在一次中國香港隊同美國隊的比賽中,輸掉比賽的美國隊甚至將檢舉信交到了國際劍聯。後來經過調查,鄂潔做得完全正確。“說實在的,我在國際劍聯工作的壓力非常大,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太多了。要是內心不堅強的話,早崩潰了!”
在這樣複雜的環境裡,鄂潔百忍成金。如今的她是國際劍聯和北京奧組委之間唯一的聯絡人,在明年的北京奧運會擊劍比賽中,她將作為國際劍聯的官員全面負責擊劍比賽的一切,成了名副其實的當家人。
“北京奧運會時,我的主要工作還是管裁判。我在後面坐著,那些裁判就不敢亂判。由於擊劍項目受裁判因素影響巨大,現在幾乎是對中國運動員最公平的時期,非常有希望獲得世界冠軍。”鄂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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