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箭 父親一直沒有走遠

2007 十一月 27 18:13:48 PST 来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與羅箭的兩次謀面都是在大將子女們的聚會上,將軍穿著一件軍用T恤,一條黃色的軍褲。身為解放軍總裝備部後勤部副政委,他卻斯文儒雅、樸素平和,如一個文職老兵。

談起父親,羅箭臉上展現出燦爛的笑容,在他們7個子女眼裡,父親羅瑞卿是個和藹可親的父親。

三個名字的寄託

在羅箭的記憶裡,父親對他的真正影響,是從進京後開始的。有一次,他們幾個兄弟姊妹坐在一起商量將來學什麼專業。正在看報紙的父親,抬起頭說了句:“我們這一代人,打了一輩子仗,可對建設社會主義卻搞不懂,現在是到你們這一代建設新中國的時候了。我看,還是選擇理工科的好,將來用得多。”

1958年,20歲的羅箭中學畢業,酷愛理工科並一直擔任物理課代表的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學“原子能”。

高考物理考了滿分的羅箭,被中國科技大學原子能專業錄取。3年後,哈軍工設置了原子能專業,決定從各大學三年級招收一批具有原子能專業知識的人才。羅箭如願以償,成為新中國第一代自己培養的原子能專業人才。

當年為孩子們取學名時,羅瑞卿寫了“箭、宇、寰”三個字讓三個兒子挑。當時羅箭不在家,他的二弟挑了“宇”,三弟隨後挑了“寰”,只剩下一個“箭”。羅瑞卿說:“這個就給小卿(羅箭小名)吧!”父親是用他們的名字,寄託心中科技強國的夙願:希望新中國儘快研製出火箭、原子彈和太空船。

“我兒子失蹤了”

1963年初,大學畢業的羅箭被分配到國家核子試驗研究所,參與共和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研究工作。當年3月,羅箭等一批科技人才受命組成一個試驗隊到新疆核子試驗基地工作。

這是一個絕密的國家任務。羅箭回到家裡,默默地收拾好了行裝,然後對父母說:“我要到外地出差一段時間。”

羅瑞卿問:“幹什麼去?”羅箭回說:“上級要求,這次執行的任務不能說。”羅瑞卿夫婦相視一笑,溫和地對兒子說:“去吧!”其實那時候,身為“兩彈一星”專業委員會辦公室主任的大將,怎麼會不知道兒子執行的是什麼任務呢。

在位於羅布泊核子試驗基地光學測量站的地堡裡,羅箭一呆就是8個月。其間,他與家裡徹底失去了聯繫。羅瑞卿心裡掛念,卻又不能問,只能每次在總參開會時以開玩笑的方式提起兒子:“我兒子都失蹤了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戰友們心裡明白:將軍這是在思念兒子了。那年8月,張愛萍將軍到新疆出差,一個一個試驗站地找,終於在光學測量站找到了羅箭。他一把抱住羅箭,喊著:“我替老羅看看兒子!”霎時,飛縱的淚水灑滿了羅箭的肩膀。

1964年,試驗順利完成,羅箭立了三等功。

家規寫在牆上

羅瑞卿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任公安部部長。當時,人們都說他是毛主席的“大警衛員”。說起這稱號,羅箭一下子笑起來,他說:“父親外號‘羅長子’,身高一米八二,比主席還高一釐米,又一直在主席身邊從事保衛工作。主席曾經說,天塌下來都不怕,有羅長子頂著呢。當時主席出去,一般都是由父親陪著。”

羅箭還記得,1959年6月毛澤東回長沙遊了湘江。為保衛毛澤東的安全,不會游泳的父親,硬是在50歲學會了游泳。“他就擔心出現意外。父親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要緊張一輩子,但是父親從沒有說過。”

羅箭聽父親周圍的工作人員講,當時的歷史環境主要是防奸、防止叛亂。

“毛主席告訴父親,要接受蘇聯的教訓。蘇聯建國以後高級領導被刺殺、暗殺,列寧都被特務打了。主席給父親規定,我們黨和國家的領導人,不能出現這種事,出了這種事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我。”羅箭說,總的來講,毛主席對父親的工作是肯定的。但還是有兩件事挨了批評,一個是陳毅在上海當市長的時候,國民黨的特務要刺殺陳毅,當然沒成功;再一個就是葉劍英元帥的車走到街上被特務公開攔住,還開了火。

羅瑞卿的嚴厲,同樣體現在治家和教育子女上。羅箭告訴記者,羅瑞卿因為工作忙,常常見不到孩子,便在牆上寫下他的要求。“學習必須是最好的,中學不許談戀愛,大學不許結婚”;“不許抽煙不許喝酒”;“一定要看毛選,一定要熟讀劉少奇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平時生活中也要按照這個做,這個就是標準……”

羅箭一直記得父親的一句叮嚀:“你們要學會夾著尾巴做人。”他說:“我從小上學填表的時候,都是只填母親的名字,不填父親的。”羅瑞卿不希望兒女靠父輩的蔭護生活,他覺得孩子們應該自食其力,應該自己努力憑真本事成長。羅箭1952年在北京101中學讀書後,供給關係在學校,暑假領了伙食費回家,就把錢交到大灶上。他笑著說:“我和弟妹都不能和父母一起吃小灶。”

感覺和父親靠得很近很近

“文革”中羅瑞卿受到迫害,身為國防科技工作者的羅箭被強令回到父親的四川老家,在一個繅絲廠當雜工。“那時,我每天的工作是打掃衛生,有時推著小車去送蠶繭。”回憶起那段生活,老人的眼裡流露出深深的痛楚。

1977年羅瑞卿恢復工作。組織上考慮到羅瑞卿年紀大了,需要有個孩子留在身邊照顧,便讓他把羅箭調回北京,但羅瑞卿拒絕了:“現在國家正在搞建設,邊疆更需要小卿這樣的科技人員,讓他回來幹什麼?”

於是,羅箭又被父親“送”到了新疆,一呆就是好多年。“那時候還是很想不通的,不知道父親為什麼那麼不喜歡自己在他身邊。後來想一想,這是父親的一番苦心,他是愛兒子的,但他心裡裝著的卻是整個中國的國防事業。”

羅箭感慨,“做羅瑞卿的兒子,很有面子。”可是,羅瑞卿卻不給7個子女多少面子。“父親過去的輝煌歷史,他從來都不主動說,我們聽到的,只是從別人嘴裡傳來的。他的工作壓力很大,但他從不把這種氣氛帶回家裡。”

採訪快結束的時候,羅箭在一個大將郵冊的首日封上順手簽上了“羅小卿”的名字,送給記者。他說,自己從小一直被稱作小卿,到現在除了公務用名外,他一直用的還是“小卿”這個名字。“當我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感覺和父親靠得很近、很近。”

其實,在羅箭心裡,父親就一直沒有走遠過。

 

作者: 董振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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