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黃庭堅與江西詩派

2007 十一月 10 18:45:03 PST 来源:文匯報美洲版

北宋中葉,詩話一經產生便迅速發展繁榮起來,並與詩歌的創造實踐緊密結合起來。許顗在《許彥周詩話》中說:「詩話者,辨句法,備古今,紀盛德,錄異事,正訛誤也。」當時的文壇,由歐陽修主盟,包括王安石、蘇軾等人在內的詩文革新運動,一掃過去浮華雕砌的風貌,形成了各自的特色和流派。其中最早的詩話是歐陽修的《六一詩話》,開風氣之先,其次還有司馬光的《溫公續詩話》也很有特色。

到了北宋後期,詩話作者日多,一些詩話明顯地加強了詩學的研究和批評,出現了崇蘇、崇黃和崇王安石等不同的傾向。蘇軾、黃庭堅二人都沒有寫過詩話著作,但卻有《東坡詩話》、《東坡詩話補遺》流傳和《黃山谷詩話》書目列名,皆是後人輯錄。

其實,蘇、黃的貢獻並不在於他們有沒有詩話著作,而在於他們是當時文壇的領袖,他們的詩歌創作和詩歌理論對詩話寫作及詩歌創作的影響。《滄浪詩話》講到宋詩至蘇、黃「始自出己意以為詩」,完成了從唐風到宋調的轉變。

江西詩派是北宋眾多流派中最為重要的一個詩歌流派,其影響遍及整個南宋詩壇,餘波一直延及近代同光體詩人。「江西詩派」有一祖三宗之說,一祖指的即是黃庭堅。黃庭堅(1045-1105),字魯直,籍貫洪州分寧(今江西修水),又因江西舊為豫章郡,所以又稱黃豫章,因而由他開創的詩派世稱江西詩派。黃是「蘇門四學士」之一,出自蘇軾之門,但是在宋代詩壇上產生的影響卻要大得多。

蘇、黃詩歌的共同特點是都有散文化、議論化、好用典的傾向,這也是宋詩的普遍風氣,不同點是蘇詩波瀾壯闊,才氣橫溢,隨意變化自如;黃詩則勁峭瘦硬,多做拗體,刻意翻新求奇。就詩歌創作成就來講,蘇軾要比黃庭堅高得多。蘇軾詩作無異是「大家數」,但他的詩句多出於「天才筆力」。而黃庭堅則專在形式技巧上和藝術形式上下功夫,「有規矩,故可學」。因而,北宋後期,追隨和傚法黃庭堅的詩人頗多,逐漸形成以黃庭堅為中心的詩歌流派,黃成為了「本朝詩家宗祖」。

在詩歌理論上,黃庭堅與蘇軾也有着繼承關係,但總的傾向來說,則是與蘇不同。蘇軾主張「詩須要有為而作」,黃庭堅則認為:「詩者,人之情性也,非強諫爭於庭,怨忿垢於道,怒鄰罵坐之為也。」並批評蘇軾說:「東坡文章妙天下,其短處
在好罵,慎勿襲其軌也。」可見他是不贊成用詩歌針砭現實。黃還強調師法古人,他在《答洪駒父書》中總結了作詩的兩種具體辦法,則有「點鐵成金」說和「奪胎換骨」說,主張學習杜甫「無一字無來處」,前者要求多讀書,取古人之詞點化;後者要求取古人之意而加以形容。

黃庭堅提出詩歌理論及作詩模擬方法,目的是借鑒古人,推陳出新,其前提是「真能陶冶萬物」,雖偏重形式、技巧,但並非不顧思想。這是與後來江西詩派末流一味向書本中討生活,完全從字面形式上擬古翻新是有所不同的。蘇軾推崇黃庭堅的詩,但又指出:「詩須有為而作,用事當以故為新,以俗為雅。好奇務新,乃詩之病。」他似乎已經察覺到黃詩的易資流弊。因此,後人詩話常常用蘇軾的「文理自然、姿態妙生」的一面來補救江西詩派一味崇黃所帶來的弊端。

作者: 文匯報美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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