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台灣人的原鄉

2007 十一月 8 10:48:30 PST 来源: 廖茂俊

對於一個生長在南台灣的我,我的第一語言是閩南語,原因是母親是臺南新市鄉人,而我從小就在外婆家長大,南部人慣說的語言閩南語,培育了我能說一口流利而帶有濃厚臺南腔的閩南語,當然我的國語自然也成為了所謂的台灣國語。 

11歲隨著湖南省籍的父親調職到台北,母親想盡辦法讓我越區到以本省籍居民為主的延平區永樂國民學校就讀,無意間竟成了全班72個學生裏唯一的少數民族 - 外省人。我的口音開始時也被視為是本省人,但填寫籍貫時被發現是外省人時,竟成了被欺壓的對象,常被同學戲稱〃阿山仔〃,免不了放學后,常被等在校門口的某些本省籍同學堵住追打,那時我仍搞不清,為什麼因為是〃阿山仔〃而被打? 

在台北,我們舉家住進士林社子的警察新村,才開始接觸到國語講的比我好的外省孩子,開始時,我的台灣國語常成為眷村子弟的笑柄,但和眷村的孩子一起玩耍久了,國語也逐漸在潛移默化下,開始也字正腔圓起來。以後上了中學、大學、研究所、來美留學,國語一直是我最主要的語言,還成為我今天賴以為生的謀生工具。而閩南語,卻只有在偶爾遇到台灣鄉親時,或者唱閩南語歌曲時,才登上用場。有時在懷念台灣老家時,就迫不及待的想衝進此間的台灣料理店,用好久沒說的閩南語點出那些令人魂牽夢徊的故鄉小吃,卻發現打工的服務小姐竟也聽得懂,原來她們是福建南部來的移民。 

2007年的夏天,應洛城好友小姜之邀,從上海搭機飛抵這個小時候,我南部親戚和同學曾跟我提過的那片原鄉之土 - 福建廈門,這個和大多數台灣人的原鄉漳州、泉州連接起來,成為當初移民去台灣的登船港口。踏出機場, 迎面而來的是小姜和他兩位廈門的友人,原以為他們和小姜一樣也是台商身份,因為操的都是帶有濃濃台灣口音的國語,但是一驗證竟然是廈門的本地人,而且親切的像我在台南的親友,於是我這久未使用的台語竟也輪轉地和這個滿街滿巷操著同樣口音的陌生人們開始交流起來!從陌生到熟捻,這裏的人地事物對我像是個少小離家老大回的遊子回到比故鄉更故鄉的原鄉來 

那晚在當地一家著名的魚湯餐廳吃了一頓當地風味的魚頭熱湯餐,真是味鮮湯美,我頓時想起從前在萬華夜市魚湯攤子上啖魚湯的滋味,坐在滿地魚骨頭的椅子上,品嘗魚頭、魚唇、魚臉的那種充滿鄉土情境,這里像極了台灣呀!一樣的臉龐,一樣的飲食習慣,濃濃的閩南話,連說國語都是一樣的口音。這裏的魚丸湯,街頭上到處有得賣,而且餐廳的幕後老板,很多都來自台灣,伙計清一色都是本地的閩南人,誰也分不出誰是台灣人誰是大陸人,因為四百年來都是一家人。這裏的金門高粱、貢糖、菜刀竟成為了來自其他省份的遊客,人手一瓶高粱,再添購菜刀一把,爭相搶購的紀念品,殊不知在過去台海冷戰期,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的對峙年代,你來我往的炮彈廢殼,竟成了今天廚房上最堅固耐用的菜刀。 

踏上開往鼓浪嶼的遊船,沿著海岸線遊覽,一路風光旖旎,過去淳樸的漁村已成為睥睨閩南一帶的現代化都市。多少台商圖地理人文之便,在此據地經商,為當地的經濟發展打下了雄厚的基礎,也促使鄰近的城市產生巨大的經濟連鎖效益。究竟這裏對台商而言是最親切最像家鄉的地方。連台灣的『頭號經濟要犯』陳由豪,也將此地視為他東山再起的根據地。巧合的是第一天晚上在那家魚湯餐廳裡,隔桌見到他在兩名保鑣的保護下,孤獨的享用著濃濃鄉土口味的魚湯,即使是歸鄉路是如此的遙遠,這裏就成了一解鄉愁的避風港。當船駛進紅色浮標的警戒線時,船開始減速,並逐漸停了下來,因為前面就是金門防線的一個島嶼大膽島,一直以來是大陸人民的禁區,島上清晰的可見到『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八個大紅字刻在岩石上,成為兩岸過去敵對時代的歷史遺跡,現成為大陸同胞旅遊的觀光點。遊船上的船老板,準備了一條條來自台灣的長壽香煙,煙盒上還印有國父孫中山的圖象和中華民國的國徽,一隊來自湖北的旅行團團員,一見這些平時不易見到的珍品,幾分鐘搶購後,船老板帶著滿意的笑容,把空箱搬到腳下,一群人在甲板上,爭著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為背景,拍下他們過去視為禁忌的照片。 

船隻調了頭,駛向了鼓浪嶼,遠遠地看見一尊巨大的雕像矗立在島上日光岩上,當船緩緩靠近時,這尊雕像顯得格外的雄壯威武,像個守護這個港灣的保護神,面對著這個雕像,我一眼就看出那不就是供奉在臺南延平郡王祠內的國姓爺鄭成功嗎?怎麼他也會在這裏落腳?翻開歷史重溫那個時代,正是鄭成功退居福建,再率軍民渡海台灣,驅逐荷蘭人,最後以台灣為反清復明的根據地,開發台灣、建設台灣。安平古堡,赤坎樓就是那個時代留下的古跡,台灣的歷史正是中國大陸歷史的延伸,台灣文化就是傳承自中國文化,這是毋庸置疑的基本常識,也是血脈相連的事實。 

登上了鼓浪嶼,立刻被這裏中西合壁的建築給吸引了,彷彿走進了淡水的紅毛城與臺南的安平古堡。鼓浪嶼位于廈門西南隅與廈門隔海相望,面積1.78平方公里,人口兩萬多人 , 為廈門市的轄區過去是與歐洲列強通商的口岸,建築充滿了歐陸色彩,1942年12月日本佔領鼓浪嶼,直到抗日戰爭勝利後,鼓浪嶼才結束一百多年的殖民統治。島上的風情饒富南國風情,碼頭旁的大榕樹,讓您在炎炎夏日倘佯在陳年老樹下,享受陣陣清涼的海風,又令我蓦然想起在台灣新竹與澎湖島上的大榕樹下乘涼的老阿公和老阿媽 , 含著飴弄著孫,還有眾人圍觀棋王對奕的幕幕情景。 

鼓浪嶼居民酷愛音樂,鋼琴進入該島已百多年歷史,全島現有鋼琴兩百多架,平均十多戶就有一架鋼琴,鋼琴密度為全國之冠,素有鋼琴之都美稱。島內的環島道路十分順暢,景點風光宜人,主要旅遊景點有日光岩 ( 鄭成功的巨大雕像就聳立在最高點 ),菽莊花園、港仔後海濱浴場、鄭成功紀念館及懷舊博物館等。每年皆有數以百萬計的中外遊人來此遊覽。這裏的特產是各種口味的餡餅,這和北方的餡餅截然不同,倒像台灣的鳳梨酥、牛舌餅、太陽餅之類,是否來自原鄉的糕點,造就了台灣飲食文化的特色?在這裏, 我的台灣話真的派上了用場,在與商家討價還價時,就成了無往不利的工具,當你操台灣話時,他們就認定你是自己人,立刻價錢就直直落下,原來原鄉的人依然保有地域觀念的陋習。原本怕受騙的我,因為我的台灣話,而享受了自家人的優惠。 

走在廈門的街上,看見形形色色擦肩而過的路人,他們一張張的臉相,彷彿是我在台灣時見到那些熟識的面孔,嘴裏說的話,連罵人的粗話也差不多。鄭成功是從這裏退守台灣,媽祖娘娘也從這裏迎到台灣,家裏的神主牌不也是從這裏的宗祠帶過去。這裏的方言是台灣多數人所熟悉,且在南台灣十分通用的語言,夜市裏賣的魚丸湯、鹵肉飯、切阿麵和新鮮的魚湯不也是從這裏跨過海峽傳到台灣? 

晚間,在24層樓高,號稱全世界的最高的必勝客(PIZZA HUT)餐廳享用意大利披薩大餐時,遙望對岸萬家燈火的鼓浪嶼,再轉身鳥瞰廈門現代化的都會風情,我不禁深深感受到,我已經走進了台灣人的原鄉!收到原鄉人熱情的歡迎!對于那些在不遠的台灣海峽對岸,張著眼說著瞎話說我不是『中國人』、我是類似『中國人』的無恥政客們,你們內心裏的原鄉已經被貪婪、無知給吞噬!當中華民族文化的根被連根拔起時,那些被政客牽引的台灣人, 將永遠成為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看不見自己的過去, 也摸不清未來方向,這豈不是迷失的台灣人真正的悲哀?  
 

作者: 廖茂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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