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與荒蕪往往只是一線之隔

2007 十一月 8 10:23:39 PST 来源:信望愛資訊


     母親離世至今十年了。十年,不算短的時間。嬰孩長成少年,小女孩嫁做人婦,嶙峋傲骨的翩翩公子可以變成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婀娜多姿曲線玲瓏的妙齡女郎可以搖身變做一手抱老二,一手牽老大還提著嬰兒車和一籃子菜,如此上下樓梯還行動自如的神力女超人。

  來到母親墳前,心裡已沒有悲苦。十年可以埋葬許多事,可以化解許多仇恨,卻也可以平添許多新愁。世事如此奇妙,造物上帝這大導演如此創意十足。此時此刻,對照母親離世時的淒 風苦雨,世界是迥然不同的。雖同樣是夏天,同樣的林口頂福陵園,但時間卻已推移了十載。陽光好得無比,天藍得令人無法發愁,墓園靜肅而美麗,草地青蔥翠綠,昔日手足四人互相扶持,今日則是四個家庭加上七個稚子和一個尚在腹中的孩子。安息者自安息,忙碌者自忙碌,兩個世界,如此之遙卻又如此之近。身在情長在;身不在,情也還在。切不斷,剪不開,一生一世……

       記得老大還小時,我常煮糙米稀飯給他吃。印象中,母親的糙米稀飯又香又甜,糙米煮得爛爛糊糊的,我不曾在別處吃到那樣好吃的糙米稀飯。我好想煮出有媽媽味道的糙米稀飯,卻是怎麼樣也煮不出來。排骨熬了又熬,紅蘿蔔也加了,小銀魚的的鹹和甜也融進去了,糙米同樣煮得爛爛糊糊的,卻如何也找不到兒時那甜美的味道。拿起電 話,習慣性地撥了娘家的號碼,卻猛然驚醒:有通往天國的電話號碼嗎?我要問有媽媽味道的料理秘訣,該向誰問?放下電話,心中一陣荒涼……。

 雖然和娘家南北相隔,沒有非常貼切親暱的感情慰藉,但總知道有一份親屬的感情是待在那裡的。知道它在那裡,即使用不到它,潛意識裡,總有一份可以向它靠過去的安心。如果母親還在,即使顧不了我這遠嫁的女兒,但知道母親在那兒,我心便可安便可寬。

 望著綠草如茵,美麗如公園的墓園,望著聳立的高塔,站在強烈的陽光下,眼光掃過一個個長眠於此的男女老幼……,我感受著一種繁華,一種荒涼……。

  一個時代過去了,一些人離世了。想著離世十年的母親和上個月剛過世的爺爺,想到人世間種種悲歡離合,竟感覺周遭的溫度陡然驟降。無常呵!這世界!熟悉的人有可能瞬間變成陌生人,朋友會變成仇人,如火熱情說變就變為冰霜冷漠……。

   在這個不可理喻的世界裡,繁華與荒蕪往往只是一線之隔。青春終究只剩日記,烏絲瞬間變成白髮。文明昇華後便開始浮華,然後墮落貧乏虛無荒謬。人與人間因為孤獨而互相取暖,互相給予溫度,卻又無法保持恆溫。人情的驟離,溫度的驟降,把自己丟向更大的孤獨與缺憾,有人受不了從高處突然墜向低處時難以適應的失重 感,於是把自己的身體從高處拋向低處。

   這是個弱體化蒼白化的時代,強健的心靈漸漸退化,眼光漸漸短淺,只有現在式,不曉得歷史,不管未來;看事情像在照鏡 ,只沉溺於鏡中的自己,自己的慾望,自己的身體,看不見別人。所思所想缺乏對人對生活的關懷,在電腦前寫作,在電腦中生活,心靈冷漠而隔閡,人與人的來往熱絡而陌生,人人似乎認真卻又懶惰,看似聰明卻又愚笨,好像很忙卻又很混,充滿弔詭。人已經懶得用腳去體驗生活,世界愈來愈虛擬。山盟海誓海枯石爛的時代已經過去,速食的愛情造就了淺薄的緣分,劈腿族搞得愛情不再忠貞偉大。

   生命終究是要唱起輓歌的,我不求這變易、不易的生命如何繁華,卻也不希望任其荒蕪。生命的句號如何畫,是自己可以決定的;輓歌可以唱得美麗也可以蒼涼孤獨。在這荒涼的世代,願自己彈唱出熱情和諧的調。

作者: 文◎李香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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