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發從牙縫裡道:“天底下哪有這號胡拉筋亂扯皮,糨糊腦瓜的女人?芽醋壇子,潑婦?選我當初把眼睛瞎了,哪來那麼大的勁頭要娶你?芽我這一生,誰也沒敢在我面前駡過我姐夫半句。你膽敢再駡他,小心我不客氣?選”娘兒彎著腰道:“我爹不正經,你就正經了?芽我知道你厭我了,想另尋新歡。呸,‘請鬼容易送鬼難’?選我就是醋壇子、潑婦,非纏下你不可。當我怕你了?芽天王老子我也敢駡。養出了你這號花腸臭小子,你姐夫正經個屁?選假正經,準心裡滿是男盜女娼?選”
姬發簡直氣瘋了,忽然一掄手,颼一聲,斧子直朝娘兒頂門骨飛去。多虧娘兒眼尖,頭一閃,斧子擦耳落地。咚一聲,幹硬的地面被砸出寸把深的坑來。娘兒大驚失色,兩手紮煞在胸前,不認識似的望了他半晌,才哆嗦著嘴唇説:“你下得了手。魔鬼?選”轉身進屋,坐在炕沿上,放聲大哭。近來鬧仗,都是姬發最後低聲下氣賠罪。今日他偏不“熱臉去貼冷屁股”,鐝頭一扛,去了地裡。
姬發只悶頭走路,沒看見春燕正騎自行車迎面蕩悠悠而來。那娘兒一咬嘴唇,狠蹬腳踏,照直向他沖去。他發覺了,敏捷地一躍閃開。車子倒了,春燕沒倒。她穿著山裡女子還不興穿的西裝,越顯得身段苗條,亭亭玉立。雙目開合如閃電。腦後一個燙得松松的垂髻。眉彎彎的,分明修過。粉紅的臉蛋,鮮紅的薄嘴唇,也分明塗抹過什麼,潤潤的,且香氣撲鼻。姬發卻不為其所動。此刻他討厭所有的女人。難怪孔夫子説“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女子只可當一朶花遠觀,不可走近。就像家裡的那女人,一走近就成一壇爛柿子醋了。他很懷念成親前的日子,家裡沒那個多事的婆娘,自己想怎麼就怎麼,自由自在,自得其樂。春燕也不過跟那婆娘一個樣子。於是他冷淡地説:“眼裡沒人哇?芽見鬼?選”
春燕似笑非笑道:“我愛的人不愛我,感情受挫,相思成狂?熏‘氣蒙眼’了。”小河流水一樣略急促但娓娓動聽的話聲裡,明明有一股叫人戰栗的幽怨、悒鬱味兒。姬發裝腔作勢地哈哈大笑,道:“白氣?選我就是不愛你這油腔滑調,你愛我是剃頭擔子一頭熱。別再愛我了,老同學?選‘嫁鷄隨鷄,嫁狗隨狗’,嫁了二小,你就學著愛他去吧?選”
春燕肆無忌憚地從上到下打量著姬發:軀體高大壯實,綫條優美。黑紅粗大的喉結,輕輕滾動著。剛硬、緊綳、富於性感的嘴唇一角,是挑釁性的微笑。高高而端挺的鼻樑,是中亞人的特徵。黑白分明,分外好看的眼睛,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芒。這是她心目中最標準的男子漢。這男子漢的魅力,總使她無法自控。
春燕的眼光,讓姬發心裡怪怪的。回憶總使往日的時光,添一層美麗的光暈。但如果讓他眞回到往日光棍一個的生活裡去,他必又會覺難以忍受。男人永遠需要女人,這是生物的本能。家裡的女人因瑣碎屑小惹他煩惱的時候,這個跟家裡的女人截然相反的女人,便給他一種闊大和爽快感。這感覺一冒出心頭,他就竭力壓抑著。他從沒想過要換一個女人,於是忙道:“先走一步了。”邁開長腿轉過山彎,卻在山彎她看不見處,腳下踢踏出了一陣悅耳的聲響。
春燕感覺出他對自己的防綫有所松動,不失時機又發起了進攻,喊:“你倒馬蹄刨起地來了?選人不是馬,憑什麼要給自己上個套呢?馬乏了,也松開套,讓打個滾。你這小兒馬,套入家的大轅幾年了,就不能松松套嗎?芽”説著便移步向山彎那邊。?穴未完待續?雪


評論
打印
收藏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