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得血栓病已經11年了。延髓壓迫使母親吞咽障礙、口水不斷,特別是吃飯時,常因氣味、溫度刺激誘發嗆咳,因此母親經常在吃飯時發脾氣、罵人,對飯菜百般挑剔。
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試想母親經年飲食不良,結果是曾經挺拔漂亮的女人變得佝僂、神情沮喪,實在令家人愁腸。
然而,近半年來,母親對一家名叫“馬軍餃子館”的豬肉餡餃子情有獨鍾,還把二姐包的各種各樣餡兒的東北家常餃子比成了第二。當我從電話上得知此消息時,也驚訝得像大姐、弟弟及小妹一樣,不解其中之奧妙。靈巧乾淨加之病後對飯菜挑剔的母親,怎麼突然吃館子的餃子了?據二姐介紹,母親愛吃的原因有二:一是因為此館在做法用料上講究傳統工藝,二是因為海燕表妹在此店工作。母親初次吃馬軍餃子,就是海燕給她買的。自那以後,母親便常吃馬軍餃子,還指定要豬肉餡的。
母親終於“要嘴”吃了,全家老少都覺新奇,特別是二姐,不用頓頓犯愁母親的吃喝了。其實,在我們姐弟妹五人中,二姐的廚藝最好,她做出來的飯菜,色、香、味最像母親做的,也就像母親的廚藝最像姥姥的一樣。
自母親愛吃馬軍餃子之後,二姐用心地讓母親一周吃上兩三次,以此來喚起老人家的食欲。每次越洋電話,二姐與我聊起的多半兒是母親的日常生活起居、吃喝拉撒睡。從她那娓娓道來中,我被二姐的孝心深深地感動著。
二姐,為人之女的良孝品行都涵蓋在她那幾年如一日、任勞任怨的實際行動中。為此我常常獨自一人在地球的南面為母親有二姐這樣的女兒而高興著、驕傲著。
今年4月休假回家探親,剛到家,母親就對二姐說:“月光,去買馬軍餃子,為劍光接風洗塵,客,我來請,誰也別爭。”
晚上,全家人團圓吃上了母親愛吃的馬軍餃子。
當熱氣騰騰、金圓寶似的餃子被一盤盤端上桌時,我忍不住先下手為強吃了一個。
呵!一股久違的既熟悉又醇厚的香味兒,讓我味蕾大開,我脫口而出:“這餃子太像姥姥做的了,味道真好!”大姐、二姐、弟弟以及父親,還有二姐的女兒超超都驚訝地看著我。於是我急忙說:“別看我,不信你們快嘗,是不是像媽包的豬肉餡餃子的味道?”
一會兒,弟弟深沉地說:“我三姐說得對,是有股兒過去咱媽包的餃子的味兒!”
弟弟說完若有所思地向母親望去……
全家不約而同地看著74歲、患有血栓病的母親,她正在認真地吃餃子。
弟弟輕聲喊:“媽!”
母親抬起眼簾,看著一家人笑了,笑得開心、笑得滿意。
那天晚飯,我足足吃了一大盤兒餃子。
我試圖把自己在海外漂泊多年再沒享受過的母親的所有廚藝統統吃回來,以解在海外對母親那肝腸寸斷的思念情懷、想家的心情以及漂泊的委屈。特別是重病纏身的那幾年裡,我長期極度思念母親,思念她那雙給我勇氣、給我關愛、給我悉心照料的雙眼以及她那雙纖巧能幹的雙手和精湛的廚藝,即使是在最艱苦的年代,母親都能變換花樣、精糧細做,為我們做出美味的、世上獨一無二的佳餚來,幫我早日驅走病魔。
經歷過這些的我,深深地明白了母親緣何鍾愛馬軍餃子!我明白在母親病後的10餘年裡,在她心靈深處,肯定沉積了太多太多的話想說給姥姥聽,想讓姥姥做想念太久太久的食品。我懂得不管母親多老,她也和我一樣,將永遠深情地思念姥姥以及姥姥的廚藝,吃在嘴裡,甜在心裡。
在家呆了5周,我悄然發現母親每次吃完馬軍餃子,臉頰都是那麼好看,眼睛都是那麼清澈,情緒都是那麼地穩定。我堅信,一定是馬軍餃子那純正濃厚的香味兒,讓母親吃出了姥姥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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