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家鄉饃餅香

2009 五月 25 22:14:45 PDT 来源:國際日報

走遍千山萬水,也走不出故鄉。總有一處山影水痕,淡淡隱隱,於故鄉的夢境飄逸。總有一種牽扯或回味,即即離離,讓人懷念和無限想往。

這麼多年來,牽扯我故土情結的,竟是一些尋常的,斷不能入大雅之堂的家鄉菜。七十年代初的川北農村,是貧瘠而清苦的。饑餓和寒冷,讓我們的童年,有著無法言說的苦澀和悲涼。但也有快樂。那些純粹的快樂,來自純真,來自簡單的遊戲,來自父母淳樸的愛,也來自一些清香和芬芳。那些清香和芬芳,讓我們稚幼的心靈溫暖,讓我們小小的胃充實而安詳。那些清芬,是一些樸素的植物或是花蕾。智慧的父輩,讓它們變成了果腹的美味。

最有詩意的,是槐花餅。每年的初夏,家鄉的槐樹都開滿了潔白的槐花,一串串,掛在青翠的槐葉間,像童年純美的夢。人們把槐花摘下來,鮮鮮的,用了些許粉子攪和,放在青竹織成的蒸籠裡,用灶火蒸,或是攤在油亮的鐵鍋裡用溫火慢慢煎烙。軟軟的槐花餅,於唇齒留香,從多年以前的鄉村,一直綿延到多年以後距家鄉數千公裡的繁華都市。

與槐花餅相似的,還有一種清明粑。在每年細雨紛紛的清明時節,家鄉的田原生長著嫩嫩的清明草。清明草的葉細長而柔軟。母親們把葉片收攏,洗淨,碾碎,和了麵粉,放在黑亮的篾籠裡蒸。在蒸汽開始彌漫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垂涎和迷醉。

蜀地以麻辣聞名,麻的主要原材料是花椒。大家對花椒都不陌生,可不一定知道花椒葉的妙用吧。花椒樹是帶刺的,小心翼翼的把嫩花椒葉摘下,浸和在調勻的麥面裡。麥是自家田地裡收割的麥,磨是自家祖傳的磨,那些儲存著陽光的金黃麥粒,飽滿而營養,在古老石磨的從容旋轉下,變成了白白的麥面。清水、麥面、椒葉、鹽花,只須輕輕和在一起,然後用手一塊塊的團放到煎沸的菜籽油裡。伴隨著美妙的“嗞嗞”聲,油炸椒葉饃就成形了。金黃裡透著碧綠,麥香裡裹著椒香。

故鄉產柚。柚從拇指樣,長成老土碗口那麼大,少年們在寬大的柚葉下守望了千番萬次,可很少能守得雲開月明,守得一解癡饞。柚多被大人們擔到了集市上。殷實的柚芯被大人們技法嫺熟的剝開,換了錢。而柚殼卻被父輩們如獲至寶的背回家。細心地將柚皮和附在柚皮裡的柚瓤分離,柚皮風乾作了藥引,柚瓤則製成了美食。柚瓤切成塊兒,加以碾碎的玉米、椒面、茴香拌勻,用土豆或紅薯墊底,一片片覆蓋其上,燜在鐵鍋裡用柴火蒸。蒸熟後,柚瓤已不再是柚瓤,卻似一片片肥而不膩的蒸肉。可以想像,在那物質極度匱乏常常吃早愁晚終年難覓肉味的年月,那一鍋美倫美奐的枌蒸柚瓤,該是怎樣的奢華享受和人生快意。

作者: 段代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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