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瑋: 《柔情無限》(64)

2007 十月 30 12:03:03 PDT 来源:國際曰報網

那天,廖思城強暴了陸文蔭。罪惡與沮喪的感覺將因著這次的強暴而充滿他的一生,但在做愛中的那一瞬他的心靈卻照耀著力量與天真和諧的光芒,仿佛覺得自己象是一個跳進河水裏縱情玩耍的男孩。而女人的身體也不由地迎合著,她讓這生命的湧動一次次猛烈地撞擊自己、進入自己。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填塞女人心中與生俱來的空虛。做愛和懷孕,唯有這兩件最真實的擁有才能驅散女人的焦慮和不安,使她們感到充實的幸福。陸文蔭像每個女人一樣渴望著最切實的充滿。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道餘光漫進來,男人和女人仿佛融成了一道河流。在這條渾濁溫暖的河流上,空氣像是一樹被搖顫的梨花,紛繁的花瓣飄落並覆蓋下來,帶著雪的氣息與寒意。

天終於黑盡了。本能中的美麗也都褪盡。他們的心亮晃晃地面對著自己的行爲。

廖思城在沮喪和愧疚的壓迫下,離開了女人,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冷漠的黑夜感到一切都毀了。那美麗的愛情,那無言的守護,那隱約的期盼,甚至那自知的甘苦,甚至那夢的芬芳,都破碎在黑暗中不能拾回。他憎恨地望著自己被窗玻璃反射出來的零落的身體,憎恨此刻安臥在身體裏面的那頭猛獸。它舔著嘴,對自己的得勝與權柄是那樣地心滿意足。它掠奪他的一生,它蹂躪他的一生,它囚禁他的一生。人性中的似乎都是這樣脆弱,只能成爲情欲的口中之物。身後的一片寂靜更讓他覺得愧恨,自己靈魂中的醜陋被這寂靜突顯出來,讓他無從逃避。他緊緊地把臉貼在玻璃窗上,握著的雙手指甲幾乎掐進了手心的肉裏。    陸文蔭的心在劇烈的驚恐與絕望後就逃避了,進入了一種幻覺。她不再是身在其中,而是置身其外。她象一個幻影般面對著兩個做愛的男女,丈夫方耀堂那熟悉的做愛姿態清晰地突破著她,而王岫煙的顫動與呼叫都在她伸手可及卻無法觸及的面前泛濫著……這令她感到瘋狂。她情不自禁地叫道:不,你不能!我不能給你。

女人的驚呼讓廖思城象一座從裏面碎裂開的冰山,震成粉末。他一邊匆匆穿著衣服,一邊低著頭背對陸文蔭道: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隨便你把我怎麼樣吧,我……唉!他這樣說著,覺得自己的聲音裏充滿了腐敗的死味。

陸文蔭對自己這一嗓子同樣感到驚訝,她並未覺得自己剛才是被強暴、侵犯了,而只是渴望從那個惡夢中醒過來。廖思城痛苦的聲音終於幫助了她。當幻覺中的那對男女漸漸飄遠後,陸文蔭覺得自己裏面的溫柔與真實也飄遠了,好象從此以後自己的身份就只能是個旁觀的影子。她木然地起身整好衣服走過去貼住廖思城的背,把手臂環抱到他的胸前,道:思城,我願意和你做愛。她吐出那夢幻般的聲音時,心中對愛卻有著真實的流淚的渴望。

廖思城僵冷的身子,在女人的話語中軟了軟,但他還是分開她的手臂,並不敢回頭面對她,而是低聲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扭頭出去。

陸文蔭聽著一陣下樓的足聲,然後門鎖的碰響,一切又復歸平靜。她起身去浴室裏沖了個熱水澡,穿了件松軟的帶著皂香的乾淨棉睡袍,重新回到客廳爲自己沖了杯滾燙的牛奶。做這一切的時候她都仿佛是在夢游,等她喝了一口滾燙香甜的牛奶後,那夢游似乎就成了另一種真實。陸文蔭從此就活在這種狀若真實的夢游中。

    陸文蔭一邊喝著杯中乳白色的牛奶,一邊撿起茶幾上的照片,嘴角掠過一絲冷冷的笑意。她覺得此刻心裏的怒火已經被澆滅了,十分平靜,甚至沒有絲毫仇恨的沖動。她輕輕地用手指按住照片上的女人,微笑地道:想要他嗎?可惜他是我的。她和所有做妻子的女人一樣,在強烈的妒嫉之後,便有一種可憐的優越感,爲了擴張這種擁有權的優越感,她們必須去行使這份權力。

陸文蔭最終不顧兒子方漢明的反對,編造了一個小兒子漢炎病危的謊言與周紅軍合作騙回了丈夫方耀堂。但是,當一連串的審問調查環環相扣最終把丈夫送進監獄時,她還是感到了最深的痛苦與悔恨。甚至,她把自己這份罪惡歸結爲對廖思城的感情,歸結爲這個更嚴重的,對女人來說更不可原諒的錯誤,而不是歸因於可以原諒的嫉妒。那一夜的強暴因著這份自責而在她的心裏成了通奸。

  她不再去那個工廠擔任掃盲教師,也不再與廖思城見面。

在三月早春一個寒濕的清晨,她帶著即將高中畢業的兒子漢明和只有3歲的小兒子漢炎,離開上海回到了蘇州衣冠巷的陸府大院。造成我爺爺方耀堂自投羅網最終被革命政權專政的另一個人,他的老同學好朋友周紅軍一時還來不及注意到自己的良心,他正像個走鋼絲的人一樣,膽顫心驚地經歷著這場清理、鎮壓的運動。雖然,老友方耀堂的迅速入獄爲他換來了一點組織上的信任,但遠沒有令他真正擺脫危險。

這段時間裏他再也不敢拈惹女人了,而是緊緊依靠著他的妻子,一個山溝溝裏出來的會使雙槍的真正紅透的女革命者。妻子的全家甚至是全族幾乎都是共產黨,除了大部分成爲烈士以外,剩下的幾個都當了大官。妻子赤紅純潔的革命身份是他的資本和保障,他必須依憑這個渡過這場越來越令人膽寒的運動。因爲他畢竟參加過國民黨軍隊,雖然那是北閥時期,但他仍感到自己的革命歷史不堪深查。爲了表明態度,轉移目標,周紅軍積極主動地參與清理中層內層的反革命分子。

爲了自己生命和前途的安全,他盡心盡力地出賣著所有的朋友和自己的良知。同時,在自己的家裏、在床上,他也盡心盡力地與已經不愛的妻子做愛。雖然這個女人苗條的腰肢已變得粗壯肥胖,並且隨著和平的到來,隨著他重回江南這塊溫柔地,妻子握槍的雙手和山妹子的脾性都令他感到不能忍受的粗糙。但此時,這個女人是他的生命,是他的前途和命運的神。他完全忘了那些美妙的女秘書、小護士,而是緊緊抱住這個象征權力與自由的中年婦人努力奮鬥。

這個曾因丈夫的種種背叛行爲心灰意冷,委曲怨憤的婦人,現在已經完全淡忘了那些令她恨不得撥出槍來殺人的日子,而是像只母雞般張開她的翅膀,護住需要她保護的這個男人。女人母性的本能被情欲大大激發了,她東奔西走,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關係,維護著這個暫時回到她身邊,並發誓幡然悔悟永不離開的男人。

作者: 施瑋
相關新聞
我也來評幾句

輸入驗證碼
(4位數字)

Your Ad Here
Your Ad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