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七個月大開始長牙時,我買了一種磨牙餅給他啃,餅沒什麼滋味,不甜不鹹,只有淡淡的米香,但孩子賣力地啃,滿足而愉悅地吃著,像是吃著人間珍饈,像是在告訴所有的人:「有餅如此,夫復何求!」
當孩子一歲左右時,我常熬糙米稀飯餵他吃,那味道不怎麼好,但孩子還是一口口地吃了下去。只是,臉上那種滿足的神色不見了,那表情,就像我們吃著平凡的三餐,只是該吃,卻不當成享受。
現在孩子五歲了,早已不吃那沒味道的磨牙餅,也不肯吃糙米稀飯了,任你怎麼威脅利誘地要他吃,他就是不為所動。
也難怪!嘗過人間美味,豈肯再吃那淡而無味的食物?
每天餐桌上的佳餚美味他都嘗過,滑嫩細膩的蒸蛋是他的最愛;細白可口的豆腐入口即化,加上絞肉和醬油、蔥花,趁著熱騰騰時送入口中,那滋味直衝腦際,帶來幸福的感覺。各種烹調過的肉類,色香味俱全;炒過的青菜,油綠鮮美,配上白如美玉又有輕煙裊裊升起的白飯,簡直就是一幅藝術品,是視覺加上味覺的享受。還有 甜甜濃濃香香的巧克力,席捲了每個孩子的味覺,那個孩子能拒絕巧克力的誘惑?各種糖果、餅乾,是童年的幸福來源之一,孩子口中含著一顆糖,就似乎擁有了全世界。
世上美味何其多?嘗過甜頭以後,孩子早已不吃那沒滋味的磨牙餅和黏黏糊糊的糙米稀飯了。仔細想想:其實我們的生活態度常和那味覺被慣壞了的孩子一樣。
物質生活不豐裕的時候,對事事物物都覺得可愛可寶,許多東西,總用到修了又壞,壞了又修,直到沒辦法修才成為垃圾。然而,物質生活富裕以後,可以花的錢多了,手卻少動了,腦袋也不想動了,東西買來太容易,因此丟得也容易,垃圾堆中常不乏可用的家具與可穿的衣服。只因用過好東西後就看不慣那些有點破損和瑕疵 的東西了。也因此,許多東西少了份用心的痕跡,少了份雋永的價值,也少了一種生活的樂趣。
就像孩提時代,一件被單披在身上,可以變成小飛俠,可以舞龍舞獅,可以有無限的樂趣。雨後的一道彩虹,可以讓我們出神許久,幻想著彩虹的末端有個小天使輕揮魔杖。夜裡聲聲蛙鼓伴蟲鳴,是大自然一派和諧的交響樂,凝神諦聽之際,心也跟著透明澄澈起來,對大自然的種種忽然有了種莫名的感動。然而,許久之後,五光 十色的社會以各種聲光刺激吸引著一群群的人,習慣了強烈的聲光刺激,於是乎,輕柔安靜的天籟,對他們而言,竟顯得單調乏味。
人在嘗過甜頭以後,似乎就很難回到從前那種單純的心境,簡單的生活。無怪乎宋代司馬光在其「訓儉示康」一文中曾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當中的道理,簡而易明。
然而,聖經卻說:「我無論在什麼景況,都可以知足,這是我已經學會了。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秘訣。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作。」如何能跟一般人不一樣呢?如何能以現有的為滿足?如何能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呢?秘訣就在於「靠著主」,那加力量的造物上帝。
現今社會,處處可見貪婪浪費,對物少了珍惜之情,對大自然少了感激之心。習慣於享受的人,生命的韌度與廣度也少了,面對此時的經濟不景氣,許多人一下子無法適應,生命中因此出現了許多危機與問題。
若我們平常就簡單過日子,不讓享受成為習慣,不讓自己淹沒在物慾的洪流中,能過一種簡樸生活,讓我們的心,懂得享受「萬物靜觀皆自得」的樂趣,不再以物質享受為樂,如此,一朵花就可以告訴我們生命的一切;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亦是天韻之聲;粗茶淡飯也能勝過山珍海味!
孔子曾云:「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但願我們能做物質生活的主人,而不成為物質的奴隸。在嘗過甜頭之後,亦能從淡而無味的磨牙餅與糙米稀飯中吃出美味,更重要的是,吃出蘊含於其中的那份情感,從而瞭解到,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使萬事萬物有了說不盡的美味。無論處卑賤、豐富、飽足、飢餓、有餘、缺乏,都能安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