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杰在嗎﹖”
“尤經理在開會。請問哪位﹖”恩加的秘書擋駕。
“王優找他急事,請快點。”我毫不客氣。尤杰苦追我多時,除了釘子沒碰著別的,若不是為韓念,我會給他打電話﹖
尤杰倒是很快出現,“王優﹗什麼風把你吹來﹖”有驚喜的口氣。
他和我的時間都用美金計算,我省去寒喧。“西北風。我問你,你那裡新開闢的試紙試劑分部,負責北方銷售的業務經理要職,是不是還空缺﹖”
“那要看誰想來了。”這小子滴水不漏,“總部對這塊市場很看好。是你王大小姐屈尊,當然空缺。”他已經不掩飾笑意,“陶戎拿刀找我拼命也頂得住。”
“當然不是﹗”我忽然想起此刻是我求他,立刻換出另一副口氣,“不過,也差不多啦,幾乎跟我一樣,你答應了我就告訴你是誰。”
“唉,王優,我真在開會,別拿我開心。”
我想起剛剛打他手機沒開,看來真是有要事,趕緊問﹕“是在談判嗎﹖”我們這一行的人上了談判桌,家裡著了火都不能叫他下來。
“沒有,就在討論誰上試紙試劑。說吧是誰想來。”
“我姐。她剛從美國回來,英語比美國人還地道,推薦給你我都覺得可惜。”
“那你就留著推薦給別人吧,謝謝你高看。”
“尤杰﹗我求過你別的事嗎﹖”
“不是,王優,我要的是來了馬上能上前線的,你給我弄個女的來……”
“我是不是女的,去年的業績,你有我高嗎﹖你現在給陶戎打電話,拿兩個男的換我,你問他幹不幹﹖”
“你不一樣。要是你來我自然鼓掌歡迎。”
“你這個笨蛋﹗我姐去了不等於我去了一半﹖各省醫藥管理局的關係,你花多少錢能搞到?我送上門來白給你幹,這個賬你算不過來﹖”
電話那頭沉吟。我知道尤杰不能不動心。我的關係雖然主要在製藥機械方面,計委和醫藥審批部門也是要關照的,他清楚我的實力。
“讓我考慮考慮。”
我熟悉尤杰的風格,這就是他答應了,我趁熱打鐵,“今晚在Friday我請客,順便你跟我姐見面談定,就這麼著吧。”
“我拿你沒輒,你說了算吧,哎她的人事關係……”
“讓你們秘書去搞定。我跟你說啊,工資你看著辦,一半美金一半人民幣,美金少于六百你好意思跟我提嗎﹖”
“王優,你厲害,就憑你,陶戎叫苦說每個合同你們只拿一個點我根本不信。”
“我也不信。好了你忙去吧。晚上八點見。謝啦﹗”我笑吟吟收線,轉向韓念,“回去給我睡一天,把時差倒過來,晚上見你們老闆。下禮拜上班。”
“這麼快﹖我……”
“這個位子有八十個人在虎視耽耽,可沒人求著你去﹗”我看她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疼了。商場上的崢嶸黑暗,我尚且遍体鱗傷,放韓念進去,她受得了嗎﹖
可是我們別無選擇。
這世道有多少紅顏弱質在血淚拼殺,是為了那一種所謂的事業成就嗎﹖淡妝掩飾的憔悴後面,有多少男人轉身離去的背影﹖怪不得如今的眼線筆必須做成防水,每個白領麗人都練就偷偷擦眼淚的本事。而在累累業績之後,永遠有人津津樂道你上了客戶的床。
“再說我也不想讓你閑著發呆,溫習沒好的傷口。趕緊進入工作狀態,你就沒工夫當林黛玉了﹗工作者是美麗的﹗”
“我,我行嗎﹖我什麼也不會……”
“我剛進去的時候,還不是跟你一樣。現在你看我,不是還活著﹖你要去的恩加是英國排名前十位的大公司,醫藥保健品在國內市場很好。好好幹吧。尤杰人不錯,放心,他不敢欺負你。”
“我給你添麻煩了是不是﹖”
“哪兒的話。追我的人有一個班哪,他連班副都算不上。你不喜歡這兒我再給你換一家。有我呢,你死不了。”
“王優,”韓念摟住我的肩,從見面後我第一次看見她眼裡有淚光,“謝謝你。”
“別,謝你的上帝去吧,咱倆誰跟誰。”我推開她,只為找機會自己擦眼淚。
“是的,我感謝主。”
我轉頭向窗外,任眼淚流下來。她的肩那麼柔弱,我的肩也已不堪重負,可我們只有把兩只纖手握在一起,朝著未知的路走下去。
多麼渴望有一雙手扶持我們﹗
車載著我們,如一葉漂搖的小舟,匯入北京茫茫的車流。(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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