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皇后(20071013)

2007 十月 12 22:13:27 PDT 来源:國際日報

坡上的枯艾蒿、狼尾巴草,則在春風里騷動不安,發出索索聲響。萬物蠢蠢欲動,姬發也只覺精力過剩。給親戚拜罷年,他便套上牛車,往地里拉糞。新娘頭巾高扎在 髻上跟車。不知情的人,無不夸姬發娶了一個好媳婦。

看來,姬發的確能夠超越自身。冲動如火苗只欲從柴垜里躥出,他一天也不願忍受這形式上的夫妻關系,可他不知是怎么偃息冲動,恢復平靜的,一天天忍受下去了。忍受着這隱秘無形,靈與肉被割裂的痛苦,他臉上時不時就出現嚴峻的神情。

姬發碰都不敢碰新娘,卻成天守着她,幾乎連門也不串。偶爾遇見別的女子,他也目不斜視。

有女子里里外外操持,姬家的日子似乎很安定、舒適、和諧。姬發的人,也由高而略瘦變得壯了。

流年似水,歲月如梭,轉眼就到1985年的夏收了。“田里金黃,綉女下床”,莊戶人處于總動員狀態。

山里男女,不到六十歲,在田間都算壯勞力。五十來歲的武七嬤,自然不例外。姬發沒回中山的時候,一到這陣,她也要回后山去給侄子們幫忙,如今更閑不住。連多年不管家事的姬老人,今年也回來收麥。

開鐮那日,天空炸晴。

老人去割近處的小塊刀把子地。他一腳高一腳低走在路上,不住提着褲子,看見幾個娃崽過來,忍不住哼哼:“娃崽,乖乖,聽老爹尋根。咱的開山鼻祖,喚盤古,一把板斧三萬斤,辟地破天……娃崽,乖乖,尋着根再問底。咱的底,盤古不知,老爹不知,問你自個去?选你也不知,問你的娃崽去?选”不想娃崽中有一個淘氣的,偏大聲問:“老爹,咱的娃崽在哪?芽”老人聲噎。

七嬤和兩個年輕人去割大田。姬發牽出牛,套好車。七嬤把家具、干糧、水壇放上車,自己也就坐到了車廂里。姬發則舉身躍上車轅板,從鞭揷抽出鞭子,朝家里喊:“懶娘兒,出嫁咋的?芽扭揑打扮有個停當么?芽”女子應着“來咧來咧”,緊步出門。鷄鴨豬狗羊她都一個個侍侯吃得飽飽的,就她顧不得吃,一上車,便摸出一塊河灘撿的鵝卵石烤的薄椒餅啃將起來。

怕麥茬挂破好衣服,大家都衣着襤褸。女子是肩頭、下擺打補丁的紅條絨琵琶衫,破膝頭毛藍褲。豐滿、健康的身軀,把衣服綳得緊緊的,透着靑春的迷人魅力。雙頰微豐、紅潤,目中秋水盈盈。 髻頂個綉花帕子,忽閃不已。打眼一看,就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西北大嫂,極讓人感覺親切。

“女人美在頭上,男人美在腳上”,姬發腳上是一雙大號球鞋。襤褸的衣服,在他似乎是刻意的追求。那肩上的破口子,似乎是一個精致的小裝飾。口子上的布片隨車顛搖搖顫顫,健美、柔潤的皮膚裸露了巴掌大那么一塊。那是比黃金、碧玉還美好的顔色。只有心理變態,嗜財如命者,眼里黃金碧玉的顔色才比人健康的膚色美好。正常的人,最拍案叫絶的,是人自身的美,愛人也勝過其他一切。再者,一個神態大方自然的人,無論什么衣服,一上他身,就顯得大方自然。而無論多好的衣服,穿在一個神態委瑣的人身上,就似乎走型了,質料也似乎低劣了。三則,場合也要緊。在這場合,對姬發,這是美。換個場合,換個人,就成為東施效顰了。

作者: 國際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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