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斷斷續續的電話鈴聲。
……累,我好累,全身說不出來的疲倦,不能再喝了,可是杯子又倒滿了,他,他離我那麼近,伸伸手就可以碰到,卻轉身離去……我拼命睜睜眼,伸手摸電話,見鬼,天還沒亮呢。
“Hello﹗”我估計是美國總部的人又忘了我的時差。
“王優,你醒了嗎,是我,對不起……”猶猶豫豫的聲音,且電話裡一片噪音。
“沒醒﹗你是誰呀﹖在什麼鬼地方﹖”我頭隱隱作痛,太陽穴突突直跳,昨晚被山東兩個客戶拉著拼酒,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的家。
“王優,我是韓念,我在機場,剛下飛機。”
“肯尼迪機場﹖你又跟廖雲濤補過蜜月去了﹖”我仍舊迷迷糊糊。
“我在北京機場,一個人。”
“廖雲濤呢﹖他放你一個人回來省親不怕你讓人拐跑了﹖”電話裡仍然亂糟糟的,但下面的話還是傳了過來。
“王優,我,我跟廖雲濤剛剛辦完離婚手續。”
“喂喂,這死電話串線了,你什麼﹖”我清醒了一半,可我希望還在做夢。
“我跟廖雲濤離婚了。我一個人回北京來了。你能來接我嗎﹖”
這回我徹底醒了,“在那兒等著別動,我就來。”
我在淩晨的街上攔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一路上腦子裡像開了鍋。怎麼會?怎麼可能?韓念和廖雲濤,他們的故事是一個不受塵世幹擾的愛情童話,這年頭離婚不是新鮮事,可發生在他們身上就不可置信。廖雲濤得了絕症,不想讓最愛的人心碎,所以就離婚?
天哪,韓念得哭成什麼樣﹖
我魂飛魄散地撲進機場大廳,一眼看見韓念,靜靜坐在椅子上,腿前小小兩個箱子,跟當年從北京走時一模一樣,甚至身上還是一樣的淺藍襯衫牛仔褲,身邊沒了廖雲濤,她顯得那麼弱小無助。
我走到她面前,心裡一陣陣疼。她臉瘦了一圈,蒼白不堪,眼睛顯得格外大,卻沒有一滴淚,清澈依舊中有一絲我不熟悉的堅忍。
我慢慢蹲下來,兩手環住她,不知所措地望著她:“怎麼了﹖”當年我得知他要走,跑到湖邊大哭,韓念也是這麼蹲在我跟前,用眼睛問我,怎麼了。
“我很好。”她居然還朝我淺淺一笑,“回來了。回來找你。回到北京有王優我就不用擔心了,是吧﹖上帝特別厚待我,總是把你送到我身邊。”
“真離婚了﹖不是跟我開玩笑﹖不會是廖雲濤正藏在哪兒,把我逗哭了,他就哈哈大笑著出來了﹖”
“你要看我的離婚文件嗎﹖”
“廖雲濤怎麼了﹖快死了﹖”
“別瞎說。他挺好,他,他快要結婚了,他們相愛很久了,他,快要當爸爸了。”
我直勾勾望著她,彷彿要逼她承認在跟我開玩笑,怎麼回事,廖雲濤嗎﹖這世界怎麼了﹖韓念的神幹什麼去了﹖讓這種事發生﹖發生就發生吧,為什麼是韓念﹖
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下跪到地上,“他,他們,怎麼都這樣……他們怎麼忍心這樣……他們對我這樣也就罷了,怎麼能對你……”
韓念一手拎箱,一手領著呆如木箱的我離開機場,不知我們倆誰來接誰。
在回程的車上我才甦醒,迅速恢復常態。
“現在怎麼打算﹖”
“不知道。不回去了。”
“告訴家裡了嗎﹖”
搖頭。“慢慢說吧,不想把我媽嚇出病來。”
“住我那兒,沒辦法,咱倆命定得同居。商業部還回得去嗎﹖”
搖頭,“都辭職兩年了,我的檔案在哪兒都不知道,當初以為不回來了。”
“你在美國拿學位了嗎﹖”
搖頭,“家庭管理,還有美國小學生水平的英語,算嗎﹖”
我又恨又心疼地瞪她一眼,兩手空空,她就敢這麼回來。廖雲濤廖雲濤,你知道你把韓念逼到什麼樣的境地了嗎﹖
不過也沒什麼可怕的,這點事搞不定,我的王字倒著寫。嘻,其實還是王。
我理一理思路,開了手機,一路按下一串號碼。(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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