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廖思城心中一直壓抑著的愛流突然奔騰起來,他不由自主地緊緊擁抱著這個女人。
女人那熟悉的,在他夢境中無數次被撫摸的肉體使他忘記了一切,重又跌回夢中。柔軟的高高聳起的胸部,堅實富有彈性的小腹都緊緊地擠壓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燃燒起來。腦子裏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無法思考,就像是裝了一包沸騰的水,除了沸騰還是沸騰。他的唇也在灼燒,像兩塊劈啪作響的乾柴,它們急切地撲向水、泉水、甜蜜的泉。
一切都將發生,一切卻沒有發生。這兩個互相迫切需要的肉體何時才能真正相互融和呢?而融和後他們會發現對方真的是自己那份渴求嗎?還是仍歸於失望?還是仍舊饑渴著?
身處的場合和內心的使命終於使廖思城從愛的夢中驚醒。他從性的欲海中爬上岸來,深爲剛才的一切自責。在目前的情況下,他是絕對不能讓他與陸文蔭的關係任意發展的。這將令他失去方耀堂的信任,阻礙他完成組織上的任務。對於一個共產黨員來說,或者僅僅是對於一個優秀的男人來說,使命永遠高於愛情。這是女人所想不到的,男人的特性使女人的夢想尚未發芽就注定了枯萎。當然,廖思城決不是一個高大全式的共產黨員,可以說他身上有著非常非常多的小資情調。後來,在我見到他時,我根本無法把他與一個地下共產黨的英雄形象聯系起來,他看上去是一個過於慈祥、有點憂鬱的老年男人。
“文蔭,我先走了,明天見!我說的情況你可以和文芯他們商量商量。”
陸文蔭猛地從愛情的懷抱中被拋開,還沒待她反應過來,廖思城已忽忽離去。她在椅子上又坐了很久,幾乎懷疑剛才是自己做了場夢。
太陽照在水面上明晃晃亮得刺目,饑餓使她的知覺真正蘇醒。一看表,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她神思恍惚地離開公園,向不遠處的妹妹家走去。
……
“姐,你怎麼來得這麼晚?我給你家打了電話,耀堂說你早走了。”文芯一邊迎出來一邊嘟嘟嚷嚷著。
“他回來了。我碰到他了,……”文蔭的目光中一片迷茫,似乎是自言自語地道。
“誰?”
“廖思城!”
“廖思城?他真的回來了?他不是共產黨嗎?膽子可夠大的!哎!你有沒有問問他上海什麼時候會解放?共產黨會對我們這種人怎麼樣?”
陸文芯早就和王福義商量好了,要借上海解放這個機會獲得真正的自由。她一直堅持要留在上海,而勸丈夫王福仁自己出國。她很清楚他在外面另有女人,她沒有見過她,也沒有興趣知道她是誰。這些年來,她一直等著王福仁提出離婚,但他始終只字不提,這使她毫無辦法。因爲她和王福義的關係,她不便主動對她丈夫說什麼。她不能讓自己和小叔子的私情曝光,無論這份愛情如何美妙,在她心裏卻始終無法抹去罪惡的陰影。
陸文芯在自己的一生中常常懷著負罪的感覺,卻無法逃避欲望及生命本能的誘惑。而這一點她的姐姐和她不同,陸文蔭一生中無論做什麼事,從來就沒有罪惡感,甚至不會負疚。對於她來說,衡量所謂道德的惟一標准,是生命的需要,或者說是生存的需要。直到她臨死的時候,一生寒冷地坐在姑蘇的祖屋裏;直到衰老與死亡迫使她從一生的行動中退出時;空虛的“渴”都沒有給她一點間隙來反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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