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瑋: 《柔情無限》(46)

2007 十月 7 07:03:39 PDT 来源:國際日報

第六章

 

我爺爺方耀堂也不能算是國民黨中的清官,他同樣收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即使是從青島倉惶出逃,仍帶走了許多金銀細軟。這使他一回到上海就立刻辦起了華祥無線電通訊器材商行,並著手籌建一座無線電廠。

工廠最終夭折的原因完全是戰局所致。一九四九年的元旦被炮火震得搖搖晃晃,歌舞昇平的上海,一股岌岌可危的恐慌正在悄悄的滋生蔓延。就在陸家姐妹熱衷於晚宴、戲院、小說和愛情的時候,方耀堂和妹夫王福仁也是頻繁見面,彙總各種消息,分析戰事、權衡利弊。少數大資本家已開始向臺灣、香港、美國等地轉移財產,這令他們十分擔心。尤其是馬明群從前線的來信更讓他們惶恐不安。

隨著春節的來臨,戰事卻日益令人沮喪寒心。元月31日,解放大軍開進了北平城。北平的和平解放爲國民黨政府敲響了喪鐘。雖然國民政府仍在叫囂長江天塹,上海的各界人士卻已是不復平靜。王福仁已經安排姐夫李明天帶著他們的孩子先去

美國,建立德恒紗廠的分廠,但他和方耀堂一樣還寄希望於國共和談,寄希望於長江,他的資金也大部分留在上海。上海雖是人心惶惶,生意卻格外好做,貨幣的混亂及無數達官貴人退居上海,使這所城市呈現出發高熱似的繁榮。

這幾年,王福仁都很少回巨鹿路6號,他在租界爲自己和董僊蒂另置了一套公寓。起初他還懷著負疚的心,對文芯表現出格外的體貼與關懷,擔心被她察覺。而文芯的漠然又使他有點希望她能知道董僊蒂的存在,他甚至有意無意地露出許多破綻痕跡。但他最終失望了。妻子文芯與他的關係仍然像一潭死水,甚至像一潭冰凝的死。不管他扔下去的是一塊石頭還是團火,都是波瀾不興,紋絲不動。這極大地挫傷了他男性的尊嚴。他憤怒了。但他只要走進巨鹿路六號,妻子那張美麗寧靜,柔順而又冷漠的臉,便在傾刻間令他的沖天怒火全部化爲沮喪。雖然這裏是他的家,但家中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他沒法讓自己多停留分秒。雖然這個女人是個不愛他的妻子,但他卻在愛與恨的交替增長中越來越不能沒有她。他可以幾個星期不見她,但他不能允許陸文芯不再是他的妻子。這令董僊蒂非常氣惱,但對於她,王福仁作爲男人的意志是強大的,她只能接受這份無奈。

隨著戰局的發展,董僊蒂的心裏又萌生了一線希望。她運用一切手段企圖說服王福仁帶她一起移居美國,但王福仁僅僅是安排姐夫一家先去美國辦廠探路,自己卻認爲時候未到不必盲動。2月,北平解放後,解放軍的部隊潮水般向南奔湧。董僊蒂對戰局危言聳聽的推斷竟不幸被言中,她更加緊了對王福仁的勸說,甚至吵鬧。

其實王福仁並不是完全爲了上海的生意而不想走。入春以來,他的銀行已難以支撐,每天都被提走大筆金額,許多軍政要人都在把資金轉往臺灣或國外,這使他不用去分析戰局就知道國民黨已經完了。但他卻始終無法說服弟弟王福義和妻子陸文芯。特別是陸文芯,她固執地不肯離開上海,卻暗示他可以帶別的女人離開,她除了這幢房子什麼都不用他留下。這深深地刺傷了王福仁,一種奇怪的念頭使他不甘心讓這個他曾經擁有的、愛過並仍然狂熱愛戀的女人,就這樣從他生活中消失。

 

作者: 施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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