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流芳的風流才俊們,沒有一個是完美的,每個人都鑄成過終身遺恨。他們人格上的些許“硬傷”,給后人留下了感嘆和缺憾。
以三國英雄人物為例,料事如神的諸葛亮千慮一失,錯用馬謖,導致街亭失守,出師中原,功敗垂成。威震華夏的關雲長,剛愎自用,大意失荆州,喪命于他一向瞧不起的 “江南小兒輩”。精明干練的周公瑾,竟那般氣量狹窄,在 “旣生瑜,何生亮”的哀嘆中英年早逝……
《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缺憾就是不夠完美,令人感到遺憾的地方。不可否認,缺憾帶來的不完善或美中不足,就其本身而言幷非什么好事,即使不是丑的,起碼也不算美的。
但作為審美對象,不可能盡善盡美,肯定存在這樣或那樣的缺陷。常言説:“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白璧無瑕”往往與“微瑕”結伴而行,唯有其缺憾,才能眞實地反映人和事物的本來面目。
“維納斯斷臂”的缺憾,就其本身而言,無論如何不能稱之為美,但是當缺憾存在于美的整體中時,就會折射出美的內涵,使人産生豐富的美感。這恐怕就是“斷臂維納斯”美輪美奐的關鍵所在。
華麗是一種美,殘缺也是一種美;新穎是一種美,陳舊也是一種美;雄偉是一種美,悲壯也是一種美。與前者相比,后者甚至更具有視覺的冲擊力、震撼力和感染力。
關雲長“走麥城”的敗績,與他“過五關斬六將”的輝煌經歷一樣,襯托出了鮮明的人物個性。只有關雲長,才能鑄成這樣的缺憾。
從某種角度説,缺憾最能反映人或事物的鮮明個性。作為英雄人物,如果沒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陷與遺憾,也就失去了生動的藝術個性。正如,沒有斷臂就沒有維納斯,沒有“失街亭”就沒有諸葛亮,沒有“走麥城”就沒有關雲長一樣,都是活生生的“這一個”(魯迅先生語)。
缺憾的存在,絲毫不會貶損英雄人物的各自形象,反而能鮮明地襯托出整體的光彩,由此構成一種缺憾的美感,給人以獨特的審美享受。
缺憾體現眞實,缺憾反映個性,缺憾促人遐想,缺憾孕育希望。試想,如果英雄人物都個個武功蓋世、天下無敵,結局都十分美好和圓滿,豈不讓人感到乏味?相反,那種英雄落魄、豪杰失意的不盡惆悵,卻令人蕩氣回腸,感慨萬分,贊嘆不已,給人們提供了無限的審美載體,打開了馳騁的想像空間,引發了無窮的遐思聯想。
由此想到現實生活,倘若我們把生活中的人和事,想像得過于單純而美好,稍遇挫折就易于一蹶不振。倘若我們把自己崇拜的偶像或意中人想像成“完人”,一旦發現他(她)的缺點就會備感失落。
一位哲人曾説:“失望也會漸漸地侵蝕善良的人心。”生命的豐盈往往不在于完美,而在于缺憾。在不完善中追求完善,在失望中看到希望,在把握現實中創造未來,在對缺憾的超越中擁抱新生活,這恐怕就是缺憾展示給我們的人生眞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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