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好累好累,別撐下去了,你撐不下去的。王優,聽我說,沒有人能擔得住生命的重擔,但是主耶穌會替我們擔。這世界有一位神,他在那裡,替了我們的罪,救我們,愛我們,安慰我們,帶我們去天國。除他以外沒有真愛,沒有解脫,沒有拯救。王優,信主吧。我每天都在為你和雲濤禱告,盼望你們信主,只有你們在主的手裡邊,我才放心。王優,你好孤單好辛苦,王優,忘憂吧,只有在天父上帝的愛中,你才能真正地忘憂啊……”
成串的淚水從我臉頰滑落。王優,忘憂,只有韓念和他這麼叫我的名字。在多少精疲力竭的時刻,多少孤枕難眠的深夜,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輕輕,輕輕呼喚,忘憂,忘憂……從黑夜深處,從記憶深處。
注定無眠的一夜。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從我堅硬封閉的內心深處,輕輕劃過。是什麼﹖是韓念的神嗎﹖
觀看韓念受洗,是我第一次身處教堂。十字架,讚美詩,禱告,見證,當一身白袍的韓念在眾人的歌聲,掌聲,讚美聲中,從水中緩緩站起,我仿彿又看見大學時的韓念,一身白衣正打開宿舍的窗伸手拉我進來,她的手好暖……
我仿佛又看見我們四個人在雪地裡鬧成一團,廖雲濤把韓念跟雪人一齊按到雪裡,而“他”則緊摟著我,逼我說愛他,我笑,就是不說。他把雪球逼近我,卻趁機印下深深的一吻……
我們合力在雪地上寫下四個人的名字,畫一顆大大的心圍住,四個人歡呼著扑進去……
漫天飄飛的雪花裡,他大喊,嫁給我,王優,嫁給我……
我靜靜地久久地坐在教堂那并不很舒適的長椅上,陷於久違的溫情。在這裡我不必在十足的職業性笑容背後荷槍實彈。在這裡有一份實實在在的平安喜樂,從人們真實自然的笑容和眼神中流露。但是,我在想,這畢竟是在物質和精神都極度豐富自由的國度,換到我的生存環境中,這些人還能持守這樣的笑容嗎﹖
“糟了!”我忽然想起,在下午起程前我必須帶中方考查團成員去採購。要緊的是在合適的時機把美金塞進他們各人的腰包,彼此心照不宣。若沒有足夠的技巧,這就叫行賄,我也就不是瑞門的金牌經理了。
趕緊拉了濕漉漉的韓念就走。她失望地大叫,我們的牧師還等著跟你談談呢。
我頭也不回,好好好,下回,等我掙夠一百萬美金我來付錢聽他講。
在機場送我時韓念又哭得天昏地暗,抱著我說,我不放心,我不放心你。我調動全部本事掩飾傷感,哎別哭了別哭了,在我的客戶面前破壞王經理的光輝形像。你不放心我什麼呀。我天天與狼共舞,早就刀槍不入了。倒是我不放心你啊,本來就沒見過狼長什麼樣,這會兒又入個什麼教要學著當羊,那狼真來了你怎麼辦啊﹖廖雲濤你快把你老婆抱走,輕點兒呵,她是易碎品。
匯入人流前我又忍不住回頭,韓念伏在廖雲濤肩上哭得像個小孩子,廖雲濤低頭安慰她,勉強抽出一只手衝我揮揮,“王優,自己保重啊﹗”
我的眼淚又不大聽話,趕忙跟客戶攀談,笑容可掬。
到底是誰更有理由哭出來呢﹖
(待續)

評論
打印
收藏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