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偶然的,解開了自己多年來的一個迷惑。
那天再次拿起《養心殿造辦處史料輯覽·雍正朝》(以下簡稱《輯覽》)一書翻看,結果注意到雍正九年的一道聖旨:
爾照先前交出的圓形洋漆藏盒式樣收小,或二三寸高,或四五寸高,或用象牙,或木胎做漆,周圍雕透花,頂上亦做透花,或用銀母雕透花、糊紗,盛花用。欽此。
在明清時代的文物中,有一類常見的玉盒,或圓或方,盒身與盒蓋全部透雕成鏤空花紋。這種滿布鏤空紋的玉盒總是被定名成“香熏”,我常常感到不解,如此的香熏如何使用呢?玉器總是珍貴的,而其瑩潤的質地絶對不容些微的損害,因此,很難想象,在整塊白玉或碧玉做成的盒里放香灰、燃香炭,這樣做無疑太容易損傷玉質。看了雍正的這道旨令,才恍然大悟,那些滿布透雕花紋的,或象牙、或玉的香熏,原來不為炷香,而是用于盛鮮花,以天然的花香來清新空氣。
看來雍正非常喜歡用鏤花香器盛鮮花作為熏香的方法,不久他就又下了一道聖旨:“比黃圓香袋略大些,做一象牙雕透地花囊,盛鮮花用,亦可盛香袋用,若香袋無味亦可以換得。欽此。于六月初六做得象牙透地香袋二件。”這里所説的“花囊”,又被呼為“香袋”,與一般的“香袋”不同,是用象牙等硬質材料,做成圓球、扁盒等造型,往往采用兩扇對合的形式。在其中可以盛放鮮花,也可以放上當時常用的香袋——用羅緞縫成、其中塞滿香料的小袋,就靠着從花囊中散發出的淡淡香氣,在宮室內制造氤氳的氣氛。從《輯覽》一書可知,雍正不止一次下令制作這種象牙“香袋”,至于這類香袋的用途,則是挂在特別配制的挂杆上,或者挂在宮燈上,旣是一種陳設裝飾,也是一種清潔空氣的措施。
直接利用干燥的玫瑰花、桂花等天然花草香料代替人工合香制品,在明代以來確實十分風行,《金瓶梅》里就提到,裝着玫瑰花與排草的香袋兒、裝着桂花的“木樨香桶子”,被男男女女配在身上,用以為身體生香。當然,美玉、象牙雕成的或是金銀銅累絲的香熏盒,正如同雍正特別下令做的“象牙雕透地花囊”一樣,不僅可以盛鮮花,也可以在其中放香袋。説起來,明清人的這樣一種做法,對于今天的生活也仍該有着意義。古人最講究的焚香,成本高昂,而且費時費力,與現代人的生活節奏格格不入。但是,用一只精美的鏤花盒盛滿芳香的天然干花瓣,放置在床上,把衣服覆于其上以熏衣,或者夜晩將之置于枕邊,讓花香催生清夢,卻是完全不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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