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皇后(0925)

2007 九月 24 23:08:16 PDT 来源:國際日報

姬楊緊緊摟着妹妹道:“老天生給我們這么個條件,人想活得不一般些,太不容易了。哥昨天下午,一個人在山上都哭了。你哭吧,好好哭吧哭夠了,咱們再過去幫忙。”秀珍沒有哭,只嘆:“世上的事眞難説上大學這么不容易的機會我得了,喜歡的人以為唾手可得,卻得不了。按説我跟發子比姜家女子近,‘近水樓臺先得月’,不想倒讓她先得了。唉?选”

從此后,在男女之愛上,秀珍心里有了盲點。

姬家的客人,正坐席吃飯。姬發那光嫩富于彈性熱乎乎的臉,親熱地貼着車夫那滿是苦皺的臉時,讓他那冰冷的心也熱乎了。同時,后生的敬愛,也使他不得不又看到現實的殘酷。老到今個,本來也該有自己兒子的這一天,然而窮鬼卻把他害個一無所有。難以壓抑的辛酸,又升上心頭,他一杯苦酒下肚,一擺手,藝人的胡琴響了,他也開口唱起來。

孤苦伶仃,吃硬的喝冷的,穿破的睡冰的,使他比實際年齡顯老十幾歲,口開時已不存一顆牙了,唱時直露風。辛酸壓住了姬發給他的那一絲暖意。他嫉妒校長,甚至嫉妒姬發,所有娶了女人的男人都讓他嫉妒。他也拼命詛咒嫁了人的女人,唱的是《爛婆娘》,説從前有個邋遢女人,頭上虱子半斤,腳板子黑垢半寸,腳板子踩着鼻涕和面,虱子調着涎水炒菜。姜八姨坐在他旁邊的桌上,扭過頭鄙夷地説:“有老婆就不這般駡娘兒咧?选”他胡子逬翹,眼睛裂睜,嚇得八姨扭回頭去和二妗子説起了別的,不敢看他。他又訴唱起莊稼漢的不易:

他哭了。老泪從頰上的胡子,滴到了下巴上的胡子里。

姬發想自己旣已成家,日后就不能老靠校長夫婦接濟了。自己旣無別的本事,就只有靠賣這一身好肉生活了。唉,説到底自己不過是一個莊稼漢,下苦人罷了。于是,他憐憫自己的同時,也對車夫滿懷同情,滿傾一杯酒,恭敬舉給車夫説:“剩娃哥,你苦,咱瞧得見。你沒娶上老婆,那是沒法子的事。咱今個起,熱熱和和有一個家了,你要不嫌,就搬來跟咱過活吧”

車夫又一次被他感動,把胡子向兩邊一分,飲下酒説:“咱一來浪蕩慣了,過不慣有家室的日子;二來這一上年紀,脾氣變得越古怪了,跟你們長處一起,會傷和氣的。你有這心,咱就心里熱燙咧?选唉,咱要有你那樣的姐夫、姐姐多好,就不活得像個死人了。好好孝順老兩口,疼你媳婦吧?选”

姬發點了點頭。車夫便向藝人們喊:“各位賞臉,咱頂疼的后生大喜日子里,吼就吼他一個掙死命。”藝人們笑道:“自然,放心”八姨趕緊扭過頭來,説車夫唱那從前財主瞌睡的當兒聽的曲子,沒勁,旣疼發子,就唱些正經的。車夫咬牙駡了八姨一聲“臭娘兒們”,將對已婚男女的嫉妒、仇恨和自身的辛酸,最后泄盡,打量着新夫婦,輕輕地,甜蜜地哼哼道:

作者: 國際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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