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我說這世道變了。是真變了!老夫子……哈,哈哈,……也動了凡心了!”李亞回頭對那女孩介紹說:“今天你可是絕對值得自豪!你讓文壇最後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處男’動了凡心。趙溟。過去是著名校園詩人,現在是大作家。他那個‘溟’字不好寫,你就只當日月‘明’記吧,反正他也快改名子了。”
“怎麼樣?!”
李亞拿眼睛看著王旗。王旗大度地一笑,將那只懸空待握的手翻過來拍了拍趙溟的肩。
“這還有什麼說的。小玲,來!陪你趙哥喝兩杯。”
“她也叫小玲?”興安問。
“張雁玲。電影學院四年級學生,未來的大明星。陪你趙哥坐坐,讓他為你寫個好本子,我來拍,保你一舉成名。”
張雁玲有點害羞地看了王旗一眼,還是過去在趙溟身邊坐下了,趙溟卻好象吃了一驚似地退開了些。這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趙溟臉上也自動地笑著,心裡卻望著一群魚兒生出自憐之情。
“好你個小子!夠哥們!”李亞在王旗肩上重重地擂了一拳。“來!來!上酒!上酒!今天哥幾個來他個一醉方休!”
“你們哪天不是一醉方休?”戴航輕輕嘟嚕一句。
“沒錯。哥們的生活就是醉酒、醒酒,連續地保持戰鬥狀態。”李亞一邊答著一邊張臂摟住戴航的肩道:“真該死!我怎麼把重要人物給忘了?隆重推出著名女作家,女詩人戴航小姐。”
“什麼小姐不小姐的,……酸不酸?天天一塊兒喝,還用介紹?”
戴航笑著斜他一眼,拉把椅子坐下,又忍不住地去看趙溟,好象與他的茫然有一份熟識。
“介紹是一定要介紹的!這才顯得對你重視嘛。不過確實該稱先生!戴航先生!怎麼樣?戴航先生,要不要我也為你請位小姐陪陪呀?”李亞在她的身邊坐下,仍把手去搭在她肩上。戴航沒有再閃開,調皮地回道:
“你不就是嗎?”
“哈哈!好!哈……”
李亞首先擊掌大笑,大家也都跟著笑起來,只有興安的笑容似乎有點勉強。他的嘴在笑,而眼睛卻毫無笑意地看著戴航和李亞兩個人。但當戴航的目光剛一轉向他,他就轉身匆匆走開,並說:“我去拿酒。”
“早該去了!”李亞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切。
戴航坐在李亞身邊,又想到來這之前在水果攤前的那份幻覺。看眼前這幫男女無聊地行動、對話著,她就格外地在心裡思念那個“伊甸園”。她靜靜地体味了一下身邊李亞的存在,努力去幻想與他一同走近那河流旁燦爛的果子。但手舞足蹈高談闊論著的李亞破壞了她的想象。──“耶和華神使他沈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的一條肋骨造成一個女人。”──李亞這人會沈睡嗎?戴航側頭看了一眼他,心中不由地想了想他的肋條骨,暗自玩皮地偷笑了。
興安端著一大桶紮啤回來時,見趙溟的身子往後仰著,神情木木地盯著張雁玲的後背。這時興安才發現小妞也是個“清湯挂麵”,與她那張臉不同,她沒在頭上做任何裝飾。一捧極柔順的黑髮靜靜地臥在肩上,在燭光的映照下閃出一點點亮來,象一頭小黑貓的眼睛。
興安把酒桶放到桌上,一些冰涼的液体滴灑在李亞的手臂上。他的手臂仍搭在戴航的身後,只是從她的肩上移到了椅背上。他一邊繼續和王旗熱烈地討論著什麼,一邊似乎有點如釋重負地把胳膊放下來,胡亂抹了一下就去倒酒。
“酒來了!梁山英雄共商大計哪能沒有酒呢?孫二娘,兄弟給你斟上一杯?”
李亞把一大杯冒著白沫的紮啤推向戴航時,看見她身後站著的興安正給她遞來一杯綴著檸檬片的雞尾酒。酒的顏色很美,藍瑩瑩的隱著抹綠,中間有一層是蛋清般地透明。
“瞧!我老土了不是?現在小姐都興喝這東西。再點上支加長摩爾,得!立馬顯出個文明樣來。”李亞把啤酒移到自已面前,伸手接過興安手中的高腳酒杯遞給戴航。“怎樣?就別再跟咱這些粗人混了?!”
“我就跟你這粗人混!孫二娘可是要大杯喝酒的。這玩意還是請小姐們喝吧!”
戴航順手把酒杯放到張雁玲跟前,又搶過李亞的大杯紮啤滿滿地喝了一大口,飛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
“得!”
李亞雙手一攤,聳聳肩,臉上掠過一絲欣賞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只和戴航的目光相觸了一瞬便閃開了。
“好你個小子,心蕩神飴了?喝酒!喝酒!”李亞又滿上一杯給趙溟遞去。
“他喝多了!”興安剛想勸阻,趙溟卻已經接過了杯子,憨憨地一笑:“沒事!”就埋頭去喝。
“我操!”李亞沖著他讚歎地搖了搖頭,回頭向興安嚷著:“別管天管地了!正經坐下喝酒!哥們還有事和你商量呢。”
“這酒真漂亮!它叫什麼名子?”一直在賞玩著手中那杯藍色雞尾酒的張雁玲抬頭問。
“寧靜之夜。”興安淡淡地答了一句。
“這年頭還有人能寧靜?操!”李亞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
“哎!大詩人,這你就不懂了。來喝‘寧靜之夜’的全不是寧靜的人。這年頭,人就跟踩著風火輪似地,風馳電掣得讓自己都害怕,想停都停不住。……”王旗覺得自已似乎冷清得太久,躍躍欲試著打算大說一番。
“不是過把癮就死嗎?還停住幹嗎?!沒聽過我的名句?‘抱著燃燒的鐵匠爐沖向你!’咱戴航等的就是這!還要什麼寧靜?可著勁瘋狂,一個猛子紮到底。……”李亞沖著戴航飛了個眼色,似乎是讓她原諒自己的開玩笑。
“你還真瞭解我呀?!怎麼就沒見你向誰沖過呢?”
戴航的調侃有著絲隱隱的嗔怨。她的臉正好處在燭光的光圈以外,眉眼都隱隱約約的,但興安還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從眼稍流出來,靜靜地射在李亞的臉頰上。李亞就象突然忘了臺詞似地沒聲了,他被燭光映得透亮的臉浮起一抹難得一見的尷尬。隨後他像是忘了周圍的一切,獨自陷入沈思,任一份沮喪留在臉上。大家看著便比他更尷尬起來,一時就都莫名其妙地靜下來。
“李亞,你剛才說要跟我商量什麼事來著?”興安問他。
“噢!嗨,我哪敢勞您大駕?是戴航的事。”李亞立馬又活泛起來。“戴航最近寫長篇了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怎麼,寫完了?”
興安探詢地向戴航看了一眼,戴航只是點了點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整個身子倦怠地縮在椅子裡。(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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