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復工了，王福仁把廠裏事都交給了姐夫李明天。兒子王海搬回了巨鹿６號，一個月前他突然迷上了繪畫，所有的課餘時間都纏著叔叔福義不放，最後乾脆搬進去和他同住。福義陰鬱沉默的性格變了許多，他很喜歡這個侄兒，家裏常常蕩著他們倆的笑鬧聲。

女兒王靜竹進了教會女校住讀，只有周末才回來。每次都是王福仁親自開車去接送她，這使一個女人進入了他的故事。已經有多次了，王福仁都在校門的左側或右側，注視這個女人。她四十歲不到的樣子，皮膚微黑，有著一張偏大的嘴和兩只離得很開很風情的眼睛。這個女人似乎永遠都只穿白色，寬寬長長的式樣簡單的讓人說不清。有一次她從王福仁的車邊走過，他注意到了她穿著涼鞋的腳，腳趾很長，趾甲光澤，比皮膚淺淡得多，她露出的半個腳後跟圓圓的很結實，這讓他莫名其妙地有點心動。她細細的鞋帶正好這時散了，便在他的面前彎腰來系。她沒蹲下而是把腰伸下去，形成一個窄窄的弓形。王福仁就突然發覺自己的身體起了變化，他正在躊躇著怎樣與她答話，女兒王靜竹從學校裏跑了出來。那個晚上，他的命根子很驕傲地站了一夜，這令他在第二天容光煥發。

王福仁就帶著這種無比興奮欣喜的心情回巨鹿去。

文芯、福義和兒子王海、女兒靜梅都在院子裏，王海坐在福義膝旁的草地上，面前支了個小畫架，福義的臉扭過來正看著文芯。坐在白漆藤椅上的文芯，懷裏抱著裹在粉色花棉布裏的小女兒，湖藍色的短旗袍襯得手臂格外白皙圓潤。這只圓滾滾的手臂此時正越過白藤椅弧形的扶手，伸向王福義。手裏拿著只削好的蘋果，多汁白嫩的果子與手臂渾然一體。足有兩秒鐘的時間王福義沒有去接，他的目光從白藤椅到藍綢旗袍再沿著女人的手臂滑過來，輕輕嗅了嗅果子又回去，久久地盯住女人的眼睛。女人的手一顫，蘋果從空中落下來，輪椅裏的男人這才被驚醒似地伸手一接。當他的掌心被蘋果潤濕時，他看到了大門旁的哥哥。

王福義與嫂子陸文芯之間是否已經發生了什麼，作爲丈夫的王福仁不願去想也來不及去想。他只是覺得體內的力量與激情潮水般退去，這使他驚慌焦急。當晚，他一事無成地躺在夜色中時，他恨恨地把一切罪過怪怨在那只蘋果的頭上。認爲是那只削了皮的圓圓的大蘋果使他聯想起女人赤裸在陽光中的大肚子。一夜惡夢，他又看到了姐姐的頭。風乾了。不滴血。懸在空中，蕩來蕩去很輕的樣子。他的夢最後被一把刺刀挑破，醒來，天色已有些微亮。王福仁望著遙遠的一絲曙色，決定今天就去找女兒學校裏的那個女人。他反反復復地想著那個女人，她褐色的皮膚和細瘦的腳踝骨令他松弛下來，他在淩晨沉入了無夢安眠。

    這個晚上陸文芯也沒有睡好，她一直在等王福仁走進她睡的房間，她覺得該對他說點什麼做個解釋。但解釋什麼呢，其實她與福義之間沒發生任何需要解釋的事，但又似乎什麼都發生了，並令她有一種無法解釋無可挽回的感覺。但她還是希望丈夫能走進來，她想在今晚盡一個女人的義務。一年多來王福仁的衰萎使她的心中由恐懼厭惡而生出了許多憐憫，僅僅由於羞怯而不知該如何表示對他的關心和鼓勵。這種心情同過去的恐懼一樣使文芯感到和丈夫在一起很累，好在他不常回來。他不在的大段日子裏，陽光總是格外暖和明亮，空氣裏交雜著太陽和青草的氣息。她看著兒子跟福義一起畫畫戲鬧，心中便湧起一絲軟軟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