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方漢明領著廖思城走進文蔭房間的時候，文蔭看著這個年輕的軍人呆住了。秀長挺拔的身材，極薄的唇，略高的顴骨，這張清俊的臉讓她又聞到了一股遙遠的冬青樹的味道。聞到這股氣味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樓下院子裏的秋水。她從井臺旁直起身的時候，正看見漢明拉著個年輕人沿著簷廊往後屋去，那個背影是這樣的熟悉，它從秋水記憶的最深處迅速地浮凸出來。廖思城長得太象廖玉青了，他的出現使２５年前的冬青樹味又一次彌漫陸家的這座院子，以及院裏的兩個女人。
廖思城現在是青島郵電局的局長。這次方耀堂派他回來，一來是爲了讓他看望養母秋水，二來是接太太文蔭和少爺方漢明回青島。他在陸家住下後才隱隱約約知道了些關於小姑娘美彬的事情。這讓他立刻想到了方耀堂身邊的那個女人，幾次想說什麼，又實在不知該對方夫人怎麼說。何況文蔭爲了美彬的事，不太願意去青島，更讓他擔心說了此事起到不好的效果。
    方耀堂倒是個摘了新桃不忘舊梅的人，一直惦記著夫人文蔭，可幾次來信催她，總是不見人去，心裏已是冷了幾分。廖思城也是爲文蔭著想提出自己回來接一趟，若這次仍不去只怕這場姻緣……那女人可是個精明的可人兒，又是個大學生出身的舞小姐，哪裏是個甘當妾的主。在廖思城苦口婆心的勸說和隱隱約約的暗示下陸文蔭同意半個月後隨他前往青島，這並不是完全因爲愛情，更多的是爲了名份，她畢竟是方耀堂的妻子，雖然她不知道那個女人的事，但對於男人她是再清楚不過了，她不能讓兒子冒失去父親的危險。雖然對自己的丈夫她己感到十分的陌生和疏遠，但她還是有一份情意的，甚而還有一絲愧意。這絲愧意又增加了那份情意，感情這東西就是這樣荒誕奇妙。
廖思城在陸家大院耽擱了近一個月。他住在後院左側的房裏，２５年前他的父親陸家的琴師廖玉青就住在這間屋子裏。秋水和廖思城一同去他母親趙氏的墳上燒了紙磕了頭，又花錢把墳重新修了修。然後有半個月時間廖思城都在蘇州城及附近的縣裏打聽父親廖玉青的消息，但只聽說他曾搭了小戲班子在吳縣一帶趕過場，後來戰爭打響了便絕了行蹤。思城把這些零零星星的消息在趙氏墳前訴說了，便也只得作罷。
臨近起程的日子，他又去了趟上海，說是察看一下上海通訊工業的情況，把文蔭送回青島後便回來在上海辦實業，也好接養母秋水去享幾天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