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皇后(0908)

2007 九月 7 22:02:23 PDT 来源:國際日報

二春道:“天天晩到姑姑家去?我問過姑姑了,她説你輕易不去她家的。爹,你別跟那些女人來往了,好好跟娘過日子吧,我們都這么大了。”老爺子給了二春一巴掌道:“這么大了又怎么樣?兒子還把老子管住了!”徑自向外走去。

大春怒不可遏,忽然撲了上去,一腳把老爺子踢趴在地。二春躍上老爺子背,把他的手反擰過來。老爺子動彈不得,破口大駡。大春便脫下臭襪子,塞住了他的嘴。兄弟倆拿繩捆住老爺子手腳,把他抬到屋子腳地,關了大門,提了鞭子,褪下他的褲子,把屁股抽了個稀爛。一面抽,一面問:“再作踐我娘不?再作踐我娘不?”老爺子動不得駡不得,只會在喉嚨里哼哼。

后來,大春抽出襪子來。老爺子剛張開口要駡,那二春早從厠所里鏟了一鍁屎在旁等着,照嘴一扔,老爺子滿嘴滿臉的屎,惡心的吐了個昏天黑地。二春道:“這下你知道啥叫惡心了吧?你比屎還惡心人。甭喊叫,一喊叫,鄰家知道了,我們落個不孝的名,你也叫人笑話。”

大春給老爺子松了綁,二春端來一盆水。老爺子像狗一樣,趴在臉盆上,喝了水,又吐出來,把嘴里弄凈,又把臉洗了。二春笑道:“這下會你的相好女人去吧,回來了我們再這么收拾你。”老爺子恨得打又不敢打,駡又不敢駡,委委屈屈地爬上炕睡下了。下身爛個走不成,又羞不肯見人,半個月裝病躺在炕上不下來。兄弟倆端飯端水,倒也格外孝順。

三姑回來后,兒子們吿訴了她。她心里感激兒子,嘴上卻把他們臭駡了個死。兒子們一天比一天成彪形大漢了,三姑的腰也一天比一天挺得直了。老爺子從此再沒鑽過女人。不過在人前,他常沒原由把兒子們駡個狗血噴頭,——也只敢在人前駡,怕人背后又落個好受。

老爺子卻從沒駡過女兒。女兒對父親過去也不滿,但畢竟是父親,她還是愛父親的。只是這樣一個父親,讓她從小對山里愚昧、野蠻的男人很厭惡,一心要嫁個外面世界的文明男子。而且,她不願嫁英俊少年,那種人容易花花腸子。誰知她偏遇到姬發這么一個用刀子逼她的山里愚蠻,而且還很英俊。

姑娘心頭,怨恨絶望的情感,洶涌積聚,終于堤垮水瀉,一瀉千里,爬將起來,往斷腸崖直撲過去。紗巾挂在樹枝上,翻飛不已。姑娘的烏油長辮在背上甩動着,留海高揚,褲角翻絞。斷腸崖下,深澗谷底的森森寒氣,撲面而來。驀然,猶如瓦壇破碎似的,不成聲音的呼喊傳來。那是娘在喊:“油饃——你在哪啊?”這一喊猝不及防,姑娘雙手攤開,跪撲向地,野性地哀號起來。

女兒終于下炕,娘起初還一陣高興,但心頭很快就涌起一排不祥之雲:平常女兒身子不爽,還怕虛脫了,硬咽幾口飯。這一次豁豁説沒病,女兒咋一口飯不咽?姬家早不來提親,晩不來提親,咋在這女兒沒病卻身子不爽時來提親?女兒遲不出門,早不出門,咋偏偏在這回絶姬家后出門?

老娘兒正在給馬拌草,提着攪草棍追出門來,遠遠地就看見那樹枝上隨風飄動的紅紗巾,一下子驚坐在地。女兒正順着小路,沒命往斷腸崖撲去。娘扔了攪草棍,翻身起來,扎煞着手喊了一聲,像個年輕人一樣,飛也似的追趕着女兒。其實她不必追趕了,那一聲喊,就把女兒赴身斷腸崖的決心、勇氣,徹底擊得粉碎。她不忍哥哥為自己白刀子入紅刀子出,豈忍娘為自己心碎?人倫至情,把姑娘留在了世上。不被人愛,怎么會愛人?

作者: 姜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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