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一些家長對孩子學習華語文的態度，常抱著“有用途”或“沒用途”的急功近利心態。但大家往往忽略了兩個基本判斷原則：第一，它是“眞的”沒有用嗎？第二，現在沒有用處，那麼以後呢？

舉例來説，數學是許多人當學生時恨之入骨的東西。我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苦學，結果現在唯一可以用到的，是吃完飯後加一加信用卡帳單。再看看周圍的人，多半和我差不多，有誰還念念不忘當年學的立體幾何、微積分、三角函數？對許多人來説，數學可能是花最大力氣去學習，結果卻是最沒有用的知識了。

但作為頭腦清醒的現代人，大家都明白，當年學數學所花去的時間一點都沒有白費。因為當我們在學數學時，重要的不是學到那些複雜的技巧，而是在這過程中，精確演算對我們頭腦的訓練。簡單地説，如果沒有數學，就不會有今天衆多懂得邏輯思維，嫺熟於理性推理的現代人。西方有人戲言，上帝是用數學創造了這個世界，説的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如果用對眼下“有用”還是“沒用”作為篩選標準，學校裏一大半的科目都可以淘汰掉。華文(或者其他母語)就像數學一樣，對於新加坡人的意義，在於給與了新加坡人另一種思維的訓練，和文化的浸濡。任何一個受過雙語敎育的新加坡兒童，一走出國門，舉手投足之間，立刻會顯出和中國、日本、美國兒童迥然不同的特質。這就是新加坡人的獨特之處。

説到華文在未來的作用，並不是説大家以後一定要跑到中國去做生意。未來發生的事情，從某種角度上説，只是一種可能性。但一個人的能力強與否，恰好在於是否擁有比別人更多的“可能性”。

現在中國學英文的人，據説多達上億人！如果這１億人都蜂擁擠出國門，恐怕哪個國家都裝不下。也就是説，他們之中的絶大多數人，還是會留在國內，一輩子恐怕都沒有眞正碰到應用英文的機會。但大家為什麼要拼命地學呢？因為很多人都敏鋭地感覺到英文在未來的“可能性”，而這種“可能性”，也許將極大地改變一個人命運。相比起來，新加坡人如果因為今天上班一句華語都沒有講，就乾脆地關閉了華語的“可能性”這扇門，未免顯得輕率和淺薄了一點。

三十年前，我們能夠預測到今天是這般模樣嗎？三十年之後，我們的世界是否就是我們想像中的未來呢？答案無人知曉，因為不同的“可能性”將永遠存在。印象當中，好像是周清海敎授曾經提到過，希望新加坡人的華文程度，保留在一個“可以根據需要隨時提高”的地位。這樣的界定，也許正是為了應對將來的某種“可能性”。而中國近年來國力的迅速提升，已經給這種“可能性”加上了一個強有力的注腳。新加坡領導人早已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熏不少國人就只會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一小片天地。

“講華語，是福氣，別失去！”如果我們任由華文水平的滑落，因為“有沒有用”的標準，或者因為孩子們叫幾聲苦，就放手退讓，那麼失去的，恐怕將不僅僅是一種語言。